感受老挝

简愛

老挝，这个被群山环抱的东南亚内陆国，常被朋友笑称是“我国三十年代的镜像”。有人皱眉说它穷，有人叹气说它景少——可当我真正踩上万象的土地，才明白，所谓贫富与丰瘠，不过是不同生活节奏在不同土壤里长出的枝叶。它不喧哗，却自有其沉静的呼吸；它不张扬，却处处透着一种被信仰与自然共同滋养的从容。

出国旅行，终究是一场温柔的对照。当双脚跨过国境线，语言忽然成了隔开世界的薄纱，而文化则像一扇扇半开的门，门后是截然不同的生活逻辑。可最让我心头一热的，不是异域的新奇，而是回望时，那句没说出口的感叹：原来我们习以为常的便利、安稳与选择，已是多少人仰望的日常。

12月1日清晨，三亚凤凰机场的阳光干净得像刚洗过。我们拖着行李站在那面蓝绿相间的标志墙前，紫色格子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那一刻，出发不是逃离，而是伸出手，去触碰另一种真实。

一个多小时后，万象国际机场的跑道在眼前铺开。飞机缓缓停稳，舷窗外，一架白底蓝纹的老挝航空客机静静停靠，地勤人员步履不疾不徐。没有恢弘的航站楼，没有川流不息的接机人群，只有一种被热带阳光晒透的、松软的秩序感。

停车场里，丰田皮卡排成一列，车斗上还搭着遮阳棚。导游说：“老挝人信日本车的耐造，也信它能驮起一家人的生计。

接我们的中巴车，座椅套是手绣的孔雀纹，窗帘缀着流苏，连扶手上都缠着靛蓝棉线。车一开动，窗外的棕榈树便摇晃起来，像在为我们打拍子。

进城路上，一座白墙酒店顶上，老挝国旗与镰刀锤子红旗并排飘着。12月2日是国庆日，街角已挂起红绸，海报上印着阅兵彩排的剪影。

寺庙是老挝的呼吸中枢。无论街角巷尾，还是山腰水畔，总有一扇朱红门半开着，门楣上写着“僧侣优先”四个汉字。不是旅游提示，是刻进日常的敬意。我们脱鞋入内，脚底触到微凉的石阶，抬头便见金顶在阳光里一闪，像一句无声的问候。

西蒙寺（Wat Si Muang）的红墙金顶下，香火气混着木樨香。导游讲起那个传说：16世纪，一位叫西蒙的孕妇自愿投身地基，换得整座寺庙的安稳。如今人们仍称它“万象的母亲寺”，连新内阁宣誓，也选在这里。我站在廊下，看一群金佛静坐，光影在它们低垂的眼睑上缓缓移动——原来信仰，真的可以长成一座城的脊梁。

万荣的坦普坎溶洞，当地人叫它“蓝泻湖”。碧水如一块浮在山坳里的绿松石，水下鱼群倏忽来去，像散开又聚拢的墨点。我们赤脚踩进水里，凉意直窜上小腿，而头顶，一束天光正从溶洞高处漏下来，照在水中央那尊青铜卧佛的眉心上。

傍晚的南松河，长尾船“突突”地响。我们穿上橙色救生衣，船夫笑着递来一串烤香蕉——焦糖色的外皮，咬一口，软糯里裹着山野的甜。船行至河湾，两岸青山渐次暗下去，而船头劈开的水痕，却还亮着最后一道金边。

回程的小嘟嘟车顶装着梯子，像随时准备去够星星。车厢里蓝光幽幽，我们晃着腿，听司机哼一段老挝民谣，调子弯弯绕绕，像南松河的水，不急，却从不曾停。

第二天清晨，我在阳台等日出。老人坐在隔壁长椅上，手机举得老高，拍山、拍河、拍一只停在晾衣绳上的白鸟。那鸟歪着头看他，仿佛也见过世面——它不飞，只是静静站着，像在陪我们，一起等光漫过山脊。

中老铁路的列车正穿过万象郊外的稻田。车窗映出我的脸，也映出窗外一闪而过的标语：“一带一路，连接心与心”。300亿的投资，没写在水泥里，却写在了万荣孩子第一次坐上高铁时瞪圆的眼睛里，写在了万象街头年轻人用中文点单时的笑意里。

这是万象城的打卡地

我看到的最高楼

金币辉煌的庙宇

回国那天，我在海南轻轨站等车。玻璃门开合，空调风拂面，电子屏跳着准点信息。我忽然笑了——原来所谓“强大”，不是高楼有多高、车速有多快，而是你走再远，回头时，总有一盏灯，亮得理所当然。

老挝没有高铁站的玻璃幕墙，却有寺庙檐角风铃的轻响；没有24小时便利店，却有街边阿婆递来的一碗热米酒。它不追赶时间，只把日子过成一条缓缓流淌的河——而我有幸，做了它五分钟的过客，却带回了一整季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