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味的早餐

清禾

清晨六点半，蒸笼刚揭盖，白雾裹着麦香扑到脸上。我习惯性伸手试了试皮的软硬——薄得能透光，却韧而不破，虾仁在里头微微鼓着，像被晨光托起的小船。鱼子酱那点橙红，是整盘里最俏皮的笔触，咬下去时，咸鲜在舌尖轻轻一跳，西兰花的清气便跟着浮上来。竹屉还温着，隔壁灶上水声咕嘟，像在应和这顿早餐的节奏。

第二笼端上来时，我特意数了数：十二只，一只不多，一只不少。虾仁馅比上一笼更饱满些，蒸得透亮，隐约可见粉白的肌理。顶上那小块橙色装饰，其实是鱼子酱，不是糖霜，也不是果酱——老张师傅总说，“早餐要鲜得有底气，不能糊弄胃”。我夹起一只，热气熏得睫毛发潮，咬开时汁水微漾，鲜得人想眯起眼。

筷子夹起第三只时，馅料微微外露，虾仁蜷着，鱼子酱粒粒分明，像散落的晨星。我低头吹了吹，没急着送进嘴，先拍了张照——不是为了发圈，是想记下这一刻：蒸笼叠在案边，青瓷碟沿沁着水汽，窗外天光正软，而手里的这只蒸饺，热、鲜、轻、稳，恰如一个被认真开启的早晨。

猪血汤没进早餐主单，但灶边小碗里盛着半盏——清汤浮着几粒血块，红得沉静，撒了细蒜末和姜丝，热气一升，辛香就醒了神。我小口啜着，汤滑进喉咙，暖意从胃里慢慢洇开。它不抢戏，却像一句温厚的旁白，让整场早餐有了底色。

牛肉河粉是临时加的——晨市买回的鲜河粉还带着微润的凉意，牛肉薄片在热锅里一颤就卷边，青葱红葱堆成小山，姜丝如银线穿插其间。筷子挑起一筷，粉润、肉嫩、葱辛，三股劲儿在嘴里和解。蒸笼在背景里静默，像一位不说话的老友，守着烟火气最本真的样子。

最后一块“红衣虾仁”端上桌时，我笑了：外皮其实不是染的，是澄面加了少许南瓜汁，蒸后透出暖暖的琥珀光。虾仁在里头舒展着，像刚游进晨光里的小银鱼。我夹起它，没蘸醋，也没淋豉油，就那么原味送入口——鲜是主调，甜是余韵，韧是回响。一顿早餐，不必盛大，但得有光、有声、有温度，有让人愿意慢下来的理由。

蒸笼渐凉，碗碟归位，窗台上的绿萝抽了新芽。我擦净手，翻开笔记本，写下今天的第一行字：“晨光可食，烟火可亲。”——原来所谓好日子，不过是一笼蒸饺刚出锅，一碗汤正温热，而你，恰好醒得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