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美图:致谢网络</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立春了,徐州的天,还是有点寒冷。这冷,不是江南那种湿漉漉、缠绵绵的、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而是北方特有的、干脆利落的、带着响亮的寒。风是这冷的主帅,自九里山外长驱直入,毫无遮拦。它不像剪刀,倒更像一柄被岁月磨得雪亮的、宽背薄刃的古刀,带着啸音,“唰”地一下,便将天际那些慵懒堆叠的流云裁得七零八落,露出后面一片青凛凛、水洗过似的钢蓝色天底。近水河水波纹被冻住,泛着哑光的、青白的色泽;连平日里最热闹的户部山青石板路两旁,那些法国梧桐残余的焦黄叶子,也被这风刃剔得干干净净,只留下筋骨嶙峋的枝桠,以一种倔强的线条,切割着寒冷的空气。天地万物,仿佛都被迫脱去了繁华的外衣,换上了一层素净到近乎严苛的冬装。</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寒意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它弥漫在清晨呵出即凝成白雾的街口,凝结在云龙湖面那层越来越厚的、泛着蓝光的冰壳上,也沉淀在每一个行人紧缩的脖颈和匆匆的步伐里。街边的羊肉汤馆子,成了这寒冷里最坚实的堡垒。大锅终日沸腾着,乳白色的蒸汽汹涌地扑向冰冷的窗玻璃,凝成一片迷蒙的温暖。推门进去,那股混着羊脂香、白胡椒辛烈气息的热浪,便劈头盖脸地将人裹住,像一床厚重的、无形的棉被。喝汤的人们,埋头在粗瓷大碗升腾的热气里,额角渗出细汗,脸颊泛起红光。这滚烫的汤水一路熨帖下去,仿佛能将冻僵的肠胃和魂魄,一同唤醒。</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然而,比这羊汤更能抵御严寒的,是一种从心底悄悄渗出来的、持续生长的暖意。这暖意,与窗外呼啸的北风无关,与日渐厚重的冰层无关。它源自日历上那个被反复圈画、愈来愈近的日期,源自电话那头父母一遍遍的叮咛:“天冷,千万添衣,哪天回来?”它像一粒深埋的种子,在寒冷的冻土下,执着地汲取着思念的养分,酝酿着破土而出的力量。</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走在冷清的街巷,看见店铺橱窗里早早挂起的红灯笼,那暖意便跳动一下;听见巷口飘来谁家隐约的、煎炸年货的油香,那暖意又荡漾开一圈。这期盼是具体的,它幻化成母亲厨房里那碗淋了香醋和辣油的饣它汤,是父亲温在炉火旁的一壶老酒,是全家围坐时,那口烧得通红的、噼啪作响的炉子。外面的世界越是冰封雪盖,心里这幅关于团圆的图景就越是清晰、越是明亮,带着橙黄色的、融融的光晕。</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于是,这徐州的冷,便不再只是一种感官的煎熬,它成了一味药引,一味背景。正是在这极致的、素净的寒冷衬托下,那心底一丝一缕的惦念,那对归期与团圆分秒必争的期盼,才显得如此鲜活,如此炽热,如此不可阻挡。寒风裁剪万物,却剪不断游子心中那根无形的、系着家乡烟囱的线。冷,是天地肃穆的宣告;而暖,是生命深处最温柔的回应。我知道,当我终于踏进家门,抖落一身风雪的那一刻,这整整一个冬天的蓄积的暖意,便会轰然绽放,足以融化所有的寒意,春归彭城,暖意渐浓,春节的故事开始了。</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