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送友人》赏析笔记

风雅赏析

李白《送友人》赏析笔记

陈松春

古人的告别总是含蓄、迂回，甚至有些笨拙。但正是这种笨拙，让离别有了更深的重量。

读李白的《送友人》，我忽然明白了这种中国式告别的美。

“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开篇两句，李白没有写一个“别”字，只是在描述一个地方——城北的青山，城东的白水。但你细品，“横”和“绕”这两个字，是不是像极了一个人在原地徘徊、不舍离去的样子？

原来高明的诗人，从来不直接告诉你他难过，他只是让山水替他说话。

这让我想起自己送朋友离开时的场景。我们也不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聊聊天气、路况，叮嘱对方到了记得报平安。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藏在这些琐碎里了。

这首诗真正触动我的，是颈联：“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你看，李白把远行的朋友比作天边的浮云——飘忽不定、自由自在、不知归处；又把自己比作落日——依依不舍、缓缓西沉、不忍离去。

六个字写游子，六个字写送者，两个人的心境便已道尽。

我反复品味这两句，觉得这就是中国古人表达情感的方式：不说“我舍不得你”，而说“你看那朵云”；不说“你要保重”，而说“你看这落日”。情感借由意象传递，反而走得更远、更深。

“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诗的结尾，李白没有写泪眼婆娑，没有写拥抱不舍，只写了挥手作别，和马的萧萧嘶鸣。

“班马”是离群的马。两匹马原本并行，此刻即将分离，它们彼此长嘶，仿佛在互道珍重。

李白真是高明，他不直写人的不舍，却去写马的不舍。可马的不舍，不正是人的不舍吗？

这种写法，很像我们中国人的性格：内心可能翻江倒海，表面却要显得云淡风轻。

我读《送友人》最大的感受是：李白没有直接说“我很难过”，但整首诗都弥漫着伤感；他也没有说“我们友情很深”，但每个字都在诉说深厚的友谊。

这就是中国式表达的魅力。它含蓄，却充满力量；它内敛，却能穿越千年，依然触动每一个经历过离别的人。

下次送别朋友时，或许我们也不必说太多。抬头看看天边的云，低头看看西沉的日，然后挥挥手，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