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苏轼《除夜野宿常州城外二首》

乐行者

文/图：乐行者

除夕本是万家团圆、守岁迎新的时刻，苏轼却羁旅常州城外，孤舟夜泊、寒霜侵身，在病眼不眠、乡思难遣中写下这组诗。读罢全篇，我读懂的不只是诗人的漂泊与衰老之悲，更是悲而不颓、苦中自守、逆境豁达的东坡风骨，也照见了中国人面对岁月与困境的生命态度。

常州东坡公园“野宿亭”

诗中满是真实的人间苦楚：远火微茫、霜重衾冷、鬓发稀疏、孤灯相伴，除夕的热闹与城外的清冷形成尖锐对照，“病眼不眠非守岁，乡音无伴苦思归”道尽异乡人的孤独，“南来三见岁云徂，直恐终身走道途”写尽仕途奔波、壮志难酬的怅惘。苏轼不回避脆弱，不掩饰衰老与乡愁，这份直面真实、不粉饰苦难的坦诚，让诗歌有了直击人心的力量——真正的强大，从不是无悲无苦，而是敢承认苦、敢安放愁。

常州东坡公园“野宿亭”

最动人的，是他在寒凉中寻得的温暖与自洽。“多谢残灯不嫌客，孤舟一夜许相依”，以拟人之笔写残灯相伴，把无人相依的孤寂，化作与灯火相守的温柔，于绝境中发现微小慰藉，于落寞中守住内心安宁。这是与孤独和解的智慧：人生总有独行时刻，不必强求陪伴，学会与自己、与境遇相处，平凡事物也能成为精神依托。

常州苏东坡纪念馆雕塑

结尾“但把穷愁博长健，不辞最后饮屠苏”更是点睛之笔。古俗屠苏酒年少先饮、年长者居后，苏轼坦然接受岁月老去，愿以穷愁换健康，从容饮下最后一杯屠苏。没有怨天尤人，没有自暴自弃，而是接纳缺憾、与时光握手，把人生的坎坷、年岁的增长，都化作坦然前行的底气。这份旷达，不是麻木的乐观，而是历经世事后的通透与坚韧——世事难料，团圆有时，漂泊有时，繁华有时，清苦有时，守住身心康健，守住内心平和，便是最好的过年，最好的人生。

过年的意义从不止于热闹团圆，更在于辞旧的自省、迎新的从容。苏轼用除夕孤舟的一夜，写下了跨越千年的启示：人生难免风雨兼程、异乡漂泊，不必惧霜雪染鬓，不必叹前路茫茫，接纳平凡，珍惜微光，心怀温厚，从容向新，便是对岁月最好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