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常想,建筑该是大地伸向天空的一句低语。那天坐在草地上,风从玻璃幕墙的弧度里绕过来,凉而柔,像被驯服过的溪水。几只麻雀在阳台边跳了跳,又飞走,仿佛那流线型的屋檐,本就是为它们预留的歇脚处。有人摊开毯子,有人躺着看云,云在厚而不沉的天幕上缓缓游移,把光滤得温软。我忽然明白,所谓现代,并非要割裂自然,而是学着用更谦逊的线条,去承接一整片天空、一整片草地,还有人心里那点不声不响的松弛。</p> <p class="ql-block">石阶是山自己长出来的骨头。我们拾级而上,脚步轻快,背包里装着水、几块饼干,还有一点不必说出口的期待。竹影在石缝间摇晃,阳光被叶脉切碎,落下来像金箔,踩上去微微发烫。偶有山风穿林而过,带着青苔与微腐落叶的气息——不是衰败,是山在呼吸。没人赶路,也没人掉队,只是走着,走着,就和整座山的节奏慢慢同频了。原来所谓攀登,并不总在征服高度,有时只是把心调得和林间光斑一样,明暗相宜,不急不躁。</p> <p class="ql-block">山坡上的草已枯黄,却并不萧瑟,反倒像大地盖了一层暖绒绒的旧毯子。我们停步喘气,手里的登山杖轻轻点地,发出笃、笃两声,像山在应答。远处观景台人影绰绰,有人举着手机,有人只是站着,望向更远的地方。云在头顶缓缓聚散,天色微阴,却压不住人眼里的光——那光不是来自晴空,而是来自刚刚走过的石阶、脚底的微尘、衣角沾上的草籽,和心里悄悄涨起来的一点确信:风景不在终点,而在你愿意为它多走几步的途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