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春

绿茶

薄皮裹尽时鲜，炸至金黄酥脆，一口咬住，咬住春光，咬住生机，咬住一整年的安安康康，咬春，便这样咬着咬着，把料峭寒意在唇齿间嚼碎，将融融春意吞进了心底。

春寒料峭时，总盼着一口咬春的滋味，杜工部有云“春日春盘细生菜”，朱淑真亦写“生菜乍挑宜卷饼”，这滋味藏在北方的春卷里，裹在江南的春饼中，也融在各地独有的时令小食里，不拘形式，只取那份咬碎寒冬、迎接新生的意趣。新鲜的荠菜从田埂边冒出头，嫩生生的韭菜沾着晨露，还有鲜灵的豆芽、香嫩的肉丝，切得细碎，拌得鲜香，往薄如蝉翼的面皮上一铺，卷成紧实的一卷，入锅轻炸，油花滋滋作响，面皮渐渐鼓起，染成诱人的金红，出锅时沥去余油，咬上一口，咔嚓一声，酥脆的外皮裹着满口香嫩，荠菜的清鲜、韭菜的辛香、豆芽的脆嫩，在口中层层化开，那是独属于春天的鲜活，是大地从沉睡中苏醒的讯号。

咬春，咬的从来不止是一口吃食，更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对春日的期盼，对生活的热忱。东坡居士曾叹“断觉东风料峭寒，青蒿黄韭试春盘”，冬日的沉寂里，日子过得温吞，少了些鲜活的滋味，待到立春节气，便总要寻些仪式感，用一口咬春，打破冬日的沉闷。老人们总说，咬春要咬得用力，咬得尽兴，这样才能把春天咬进日子里，让一年都有生机，都有欢喜。

一巷入春，巷里的老字号小吃铺前排起长队，师傅们现场擀皮、卷馅、煎炸，热气腾腾的春卷刚出锅，就被食客抢着买走。指尖沾着面粉，鼻尖绕着香气，孩子踮着脚盼着第一口酥脆，平凡的烟火气里，藏着最踏实的温暖，这一口咬春，咬的是团圆，是期许，是岁岁年年的人间美好。

春卷下肚，暖意从胃里漫到全身，再推开窗，便觉风里的寒意淡了几分，枝头似有若无的绿意，檐下叽叽喳喳的雀鸣，都是春天赶来的模样。清人有《咬春诗》写“登筵生菜记芳辰”，道尽这春日仪式的意趣，咬春，是与冬日的温柔作别，是与春日的热烈相拥，一口下去，把对生活的美好期许都咬进心里，而后带着这份生机与暖意，奔赴新的四季，让日子如春日般，鲜活明媚，岁岁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