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年前的教育案例

桐子（胡全）

摄影：桐子（胡全）

撰文：桐子（胡全）

书法：桐子（胡全）



中国的官员贪腐问题（也包括医疗腐败与教育腐败）为什么会成为第一大顽疾？固然，问题的症结主要在于从业者自身理想信念缺失，职业道德沦丧，约束机制不到位。但群众的“需求过旺”与“求人先施礼”的陋习也为贪腐恶政提供了最好的土壤与肥料。



譬如作为父母，对教育资源的需求几乎人人都达到了“贪得无厌”的地步！

首先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进最好的学校，如果考试成绩不尽人意，那就想办法托人走后门，以满足自己的愿望。

如若有幸进了当地最好的学校，接下来便是想找一个“最好的班级”，那里有最好的班主任与最棒的任课教师。

倘若这些愿望都满足了，家长的努力仍然不会止步。他们还希望班主任能给孩子安排一个较好的座位，给予比别人的孩子以更多的关心与关照。



而这些欲望的实现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所谓“代价”，当然不只是多跑几趟路，多废点儿嘴皮子那么简单，核心是要疏通相关部门，贿赂相关握有实权的人，哪怕只是一条烟、两瓶酒。

据说世界最著名的高等学府，美国哈佛大学也很流行这一套。富豪们为学校赠一座图书馆，修一爿体育场，捐出几百万美元，其子女不论是否优秀都可进哈佛读书。当然，他们的这些“贿赂”不大可能中饱私囊。





话说三十八年前，我的女儿小学毕业，凭考试成绩，她顺利地进入当地一所最好的重点中学。

没有想到，学校会在新招的六个班中设置一个“实验班”。实验班的班主任选了一位年富力强、教育和管理经验十分丰富，并获得过“全国模范班主任”称号的女教师，各科任课老师也都是这一年级最优秀的人选。至于其他的五个班，则是按入学考试成绩平均搭配，任课教师也是由教师抽签决定。

巧的是，我们教育局机关一百多号人，居然有13个职工子女都是同一年小学毕业。“13”这个数字，我可是记得特别牢。因为我们南方人形容某人“痴”、“傻”就称其为“十三点”！



更令人称奇的是，来自局机关的13个孩子中的12个都进了这个“实验班”，唯独我的孩子成了另类，按学习成绩派对进了初一（6）班。

原来那12个孩子的家长都是打了招呼的，只有我像个名符其实的十三点，连个电话都不打。其实，彼时的校长就是我的同科校友，教导主任是我的学弟，因为工作关系，我们几乎天天都会照面。可是我硬是拉不下“遇事必求人”这个面子！





女儿的同桌也是一个女孩，姓赵，叫赵蝉，她的母亲是市财政局的计财科科长。开学后一个月左右，赵蝉突然问我女儿，“我妈的官太小了，所以我没能进实验班。你爸就是教育局的，为什么你也进不了实验班？”

女儿一下子被问傻了，她哑口无言。什么官大官小，她压根儿弄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下午放学回到家，女儿就迫不及待地问我为什么不关心她，让她进实验班。

我想都没想便回答她，“你现在上个初中就要利用爸爸的身份帮你走后门，以后上高中上大学考研究生……，爸爸都能为你走后门吗？所以我们压根儿就不要有这样的想法，从小就要树立自我奋斗自我救赎的意识。”

女儿的悟性很高，她立马意识到，老爸的想法是对的。她，也包括她的同学，都要一齐努力，把自己的班上的事做好，不让自己所在的班级成为落后班级。



女儿的班主任姓许，是一位从教时间不长的年轻外语教师，接手这项班主任工作时，正在与老公闹离婚。前前后后将近一年时间，许老师的心思都没有放在班级管理与课堂教学上。整个班级纪律松懈人心涣散，不少爱学习爱上进的孩子都觉得呆在这个教室里看不到一丁点成功的希望。特别是到了初一下学期，许老师干脆向学校请了“病假”，一个多星期，学生都没有见到班主任的身影，外语课也由其他班级的老师临时代理。

到这个份儿上，一向沉稳的女儿着急了，回家问我怎么办。

我思忖良久，然后拉着女儿坐下来，仔细询问了许老师的具体情况。原来班级里关于班主任的传闻很多，归纳起来：大多数学生对班主任的管理能力与教学水平都是认可的，只是夫妻关系不和，甚至还有家暴情况存在。同学们对班主任老师的遭遇普遍怀有同情心理。

掌握了这些情况，我语重心长地对女儿说，“老师也是人，不是神。是人皆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学生需要老师的关心爱护；同样，老师也需要学生的关心爱护。”

女儿一直点头不语，显然她已若有所悟，只是不知道该从何做起。

接下来，我掏出10元钱递到女儿手里，告诉她，“既然老师请的是病假，你们做学生的，不必在意老师得的究竟是什么病。你不妨在班级里牵个头，喊上十几个同学，每人掏10元钱，买些水果、糕点等慰问品去老师家里看望一次，与老师好好交交心。相信老师会被你们的行为所打动！”

女儿照我出的主意做了，而且意想不到的是，孩子们带着慰问品来到许老师家，许老师激动的眼泪水都打湿了整张手帕。邻居们也都围拢过来，诚心诚意地夸赞，还是当老师好，能教出这么多懂事的好学生！

师生沟通非常顺畅，第二天，许老师就向学校消了假，到班级上班了。当许老师重新站上教室的讲台时，全班同学报以长时间的雷鸣般的掌声，如同欢迎一位久违的生身父母。

从此刻开始，一直到初中毕业，许老师再也没有请过一天假，没有缺过一节课。由于许老师彻底摆脱了家庭的羁绊（离婚），再加她天生丽质，多才多艺，年龄与学生相差不是太大，具有先天的亲和力。在老师与学生的共同努力下，没出一个学期，这个班级的各项文体活动与考试成绩都跃居全年级第一名。



两相比较，那个被学校当作宠儿的“实验班”，其学生的构成几乎百分之百的官二代。孩子们随时随地都在比较，谁的爸爸官阶最高，谁的爸爸最有实权。孩子们的家长也经常插手班级管理事务，干扰班主任的工作。

最终三年下来，虽经班主任与任课教师的不懈努力，但全班考试成绩落到全年级倒数第二。



最后回到本文开头所涉及之官员腐败的土壤问题，我们每一个老百姓能够为从根本上铲除腐败做点什么？

首先扪心自问，如果哪一天你被“重用”了，走上了领导岗位，掌握了一定实权，你会不会腐败？

其次，当你没有实权时，你能否始终坚守底线，法律与法规赋予我的权益我可以寸土必争，法律与法规之外的好处我绝不贪恋。

回想自已一辈子的处世之道，似乎与道家思想不谋而合。相信天人合一，一切顺其自然。对于爱情与婚姻，对于事业与金钱，对于生命与健康，来者不拒，不来不强求。把回馈社会、奉献亲友、保护家人看成是至高无上的义务与责任。如今朽已耄耋之年，仍然有充实、自信、快乐、年轻的感觉，这兴许与我的处世之道不无关联。

文末以明朝李汰的《拒贿》诗作为警句以言志：

明代廉吏李汰，字清之，号立庵，为官清正、重义轻利。他主考福建乡试时，有人深夜携重金行贿求关照，李汰严词拒绝，并题诗悬于考场：义利源头识颇真，黄金难换腐儒心。莫言暮夜无知者，怕塞乾坤有鬼神。 他自谦“腐儒”，却守心如玉、不徇私情，一生清俭自持，俸禄多用于兴学，家无余财，被誉为“江南第一清官”，与于谦、郑板桥等同列古代廉吏典范，以“黄金难换心”传为千古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