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现代诗与散文 ‍的创作分野及审美特质

鸿福安康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在文学体裁的星丛里,现代诗与散文是一对最为亲近的双子星座。二者同以挣脱格律镣铐的自由语言为羽翼,在表意的长空里舒展身姿,却又因内核的殊异,划出截然不同的轨迹。人们常以“诗意盎然”盛赞一篇散文的精妙,这是对其语言质感的至高礼赞;可若一首现代诗被讥为“形同散文”,便无异于宣告其丧失了诗歌文体的灵魂特质。由此观之,现代诗与散文的创作分野,从来不止于字数多寡、章法疏密的表层形式,更植根于思想内核的建构逻辑、表意路径的延展方式与审美旨趣的价值取向。</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现代诗的创作灵魂,当以批判性为风骨,以叙事性为津梁,以赞美性为点缀。诗歌从来不是先知布道的神谕,而是时代精神的敏锐触角。诗人是蹲在时代墙根的观察者,是剖开现实肌理的解剖者,当以凝练如刀锋的语言,直面社会褶皱里的不公与荒诞,叩问人性深处的幽暗与光亮。在当代文学的语境下,批判绝非直露的呐喊与粗暴的控诉,而是一种藏锋于鞘的艺术——这既是创作策略的智慧,亦是特殊语境下文学生命力得以延续的妥协。中国现代诗以自由诗为主体形态,其“自由”的要义,从来不是形式上的散漫无拘,而是思想上的挣脱与觉醒。这种思想的自由,恰以批判性为最鲜明的标识;唯有敢于刺破功利的泡沫,直面现实的病灶,诗歌才能真正成为时代精神的镜像,在文学的星空中熠熠生辉。</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叙事性从来不是现代诗的核心使命,它在诗歌文本中,始终扮演着“引子”或“映衬”的角色。若将诗歌降格为故事的载体,那么小说的波澜起伏、叙事散文的娓娓道来、剧本的冲突迭起,显然更具表现力。现代诗的叙事,是为思想寻找具象的落点,是为情感搭建栖居的巢穴。譬如,以一场车祸为叙事起点,其目的绝非描摹金属碰撞的惨烈、鲜血淋漓的结局,而是借此叩问规则的缺席、人性的冷漠,让冰冷的事故现场,成为映照社会病灶的镜子;以一桩人事为叙事线索,重点亦不在事件的来龙去脉、人物的悲欢离合,而在言行举止间折射的高尚与卑劣,最终让事件成为主题升华的注脚,让读者在具象的场景里,触摸到抽象的思想温度。诗歌的叙事,是“借事言志”的艺术,叙事的终点,永远是思想的觉醒,而非故事的完结。</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过度的赞美性表达,实则是对现代诗审美品格的消解与亵渎。文学创作的终极使命,在于启迪民智、开化人心,在于为时代留存清醒的思考,而非沦为功利性的颂歌,沦为趋炎附势的喉舌。当诗歌沦为对人、事、群体的廉价吹捧,当诗句里满是溜须拍马的谀词,其便丧失了作为“文学灯塔”的价值,沦为文学殿堂里的尘垢。诚然,文学并非排斥赞美,世间的美好值得被书写,人性的光辉值得被歌颂,但赞美绝非诗歌的专属功能——散文的细腻描摹,能让美好如春风拂面;小说的温情叙事,能让感动如细雨润心。现代诗的独特性,在于其以独辟蹊径的视角观照世界,于庸常中见深刻,于细微处见宏大。标新立异未必是佳作,但趋炎附势的赞歌,注定是文学创作中难以抹去的污点。</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现代诗的表意逻辑,以意象的建构为核心脉络,其意象运作呈现出连续性与跳跃性两种形态,且二者皆以“联想”为纽带,指向思想的深度与广度。连续性意象的创作,需突破具象的桎梏,实现从“物象”到“心象”的升华。譬如,树、树叶、秋天的意象链条,若仅停留在描摹秋景的萧瑟、落叶的飘零,便落入了散文的写景窠臼;唯有将其与人生境遇相勾连——秋叶的凋零对应中年的困顿,树木的枯荣隐喻生命的轮回,枝头的残叶象征不屈的坚守——才能让意象承载起哲学的重量,让读者在自然的景致里,照见人生的倒影,引发灵魂深处的共情与深思。跳跃性意象的创作,则考验着创作者的思维整合能力,考验着“无理而妙”的审美智慧。从河流、游鱼到银河、繁星,两组看似毫无关联的意象,需在思想层面找到共振的支点。当创作者捕捉到“渺小”这一核心关联——游鱼之于河流,如繁星之于银河,皆是浩瀚天地间的微尘,皆是宇宙洪流里的过客——意象的跳跃便不再是断裂的碎片,而是思想的延伸与拓展,让诗歌在有限的篇幅内,拓展出无限的审美空间。</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现代诗与散文的共性,集中体现在语言的“诗歌化”特质上。优秀的散文往往兼具诗意的凝练与叙事的从容,其语句常暗含古典诗词的韵律与意境,将段落精简化、意象化后,便能提炼出颇具韵味的古体诗;其笔触常带着诗性的灵光,于寻常叙事里,藏着耐人寻味的哲思。现代诗虽挣脱了格律的束缚,但其意象建构仍承袭了古典诗歌的审美基因,一首佳作亦能从中剥离出古典诗词的风骨与神韵。这种语言层面的共性,恰似双子星座共享的星辉,却恰恰反衬出二者在思维层面的本质差异。</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散文与现代诗的核心分野,在于创作思维的延伸维度。散文的“散”,是形散神不散的从容,是思想内核的发散性与包容性。它可以在草木枯荣的描摹中,同时铺陈万物生死的哲思、生命可贵的慨叹、人与万物的殊异等多重主题;它可以将叙事、描写、议论熔于一炉,让思维的触角伸向生活的各个角落,让读者在多元的视角里,领略世界的丰富与复杂。而现代诗因篇幅的限制与表意的聚焦,其思维必须高度集中,如激光般择取一个核心角度纵深掘进。唯有如此,诗歌才能避免主旨的涣散,才能在有限的文字里,爆发出强大的情感冲击力与思想穿透力,让读者在精准的意象里,捕捉到灵魂的共鸣。</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对于陷入创作瓶颈的现代诗写作者而言,“以散入诗”不失为一种有效的突围路径。将飘忽的灵感、纷乱的思绪,先以散文的形式铺陈开来,在叙事与议论的交织中厘清思想脉络,在描摹与抒情的融合中沉淀情感厚度,再从中萃取核心意象与关键哲思,提炼为凝练的诗句。这种创作方法,既能避免诗歌的空疏与散漫,又能让散文的充沛意蕴,为诗歌注入深厚的现实底蕴,让诗句在凝练的外壳下,藏着饱满的思想内核。</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文学创作从来不是一场轻松的精神漫游,而是一场深沉的思想跋涉,是一场与时代、与自我的对话。无论是现代诗的凝练批判,还是散文的自由发散,其背后都潜藏着创作者对世界的悲悯与思考。优秀的诗人与散文家,未必是预知未来的先知,但一定是心怀苍生的“悲天悯人者”——他们以笔为媒,在文字的疆域里,构筑着时代的精神丰碑;他们以心为火,在思想的寒夜里,点亮着人类的精神灯塔。</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