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气春

朱全坤

美篇名：朱全坤

美篇号：53777548

景气春



胡言去买白衬衫。

老也老了，老友们一凑乎，居然就生出了“趣”意．要重戴红领巾。戴红领巾曾是少年胡言心中的神圣：白衬衫、蓝裤子、红领巾，那个少年英俊！

七浦服装市场。

曾经，沿街的铺面前，店小二着行俏的服装，做夸张的动作，像一个涨足气的皮球，在高高的凳子上口飞白沫；为本已暄嚣的街市，再注入一股生意红火的燥动。

不知何时，不知是谁，偷偷地拔去了气门芯；顿时疲软的店小二，歪扭着屁股往下瘪塌；一股泄气，出屁股眼，毫无商量地，吹灭了生意的红火。

胡言儍眼了。楼还是楼，人空了；铺还是铺，落闸了。有多少时间没来了？怎么就萧条了？

胡言终于打探到，楼深处，还有一家白衬衫专营铺子。

楼道口的自然光，深入不了楼道，只在楼道口两侧落下的金属卷帘门上，泛起冷漠的光。深处，悬着一盏昏黄，把黑洞洞的楼道，照出一个窟隆来。昏光缺乏穿透力，被蒙了尘的样子。胡言朝向那个光窟隆走去。

胡言拿着件白衬衫出来了。

沿街的铺子，攥着最后一把曾经的辉煌，勤勉地开着。些些个制服者，正在把占用了道路的货品，往铺子里回搬。

最后两周就关店了。行行方便，让我把一点存货卖了吧。

制服们不听不管，继续往铺子里搬货。

这么多店，都关得差不多了，有意思吗？

老板，你这话就没劲了。生意旺的时候，我们不也是这样管理吗？现在不景气，也怪不得我们，我们也是老百姓。要不是看着老百姓都不容易，你占了路，就让你自己往回搬，我们才懒得动手呢。制服这样子说。

穿制服的，管着市场管着马路，在胡言眼里，都是些握着公权力的。这样的制服，既便算不得正式公务员，也常常是参公*人员(*参照公务员)。公务员招聘考试，其势大观，令人瞠目；参公人员，自也不能小觑。如果当真老百姓了，又何必参公呢？既然参公了，可以懒得动手了，又何苦一副帮得不情不愿的样子呢？胡言搞不懂，这些制服，一个“参”字，究竟沾了几成光？对经济景气，又有怎样的如份担当？

胡言看了一眼手中的白衬衫，算是对景气的一份付出，老百姓帮老百姓吗。胡言不语，走了。

七浦服装市场 20240529

胡言出门办事，走过一处路口。

一扇黑框对开玻璃门紧闭着。玻璃虽然积了厚厚一层灰，还是能看见里面空空荡荡，没有灯光。又是一家歇业的店铺。

这里是虹桥镇，是上海改革开放，经济起飞较早的区块，以至于形成名牌效应。一些项目都打起了“虹桥”品牌，如虹桥开发区、虹桥宾馆、虹桥国际中央商务区；而所谓“大虹桥”区块，已经逼近莘庄了；更有甚者，“虹桥和著”住宅项目居然盖在上海嘉定。虹桥——沾个边就红火的区块。

胡言驻足，打量这家歇业铺子。

玻璃门上贴着两张A4纸：房东直租，谢绝中介。看来房东信心满满，无意中介，到底是虹桥吗！

玻璃门两侧，对称的黑砖墙面，被白线勾勒得方方正正，不算奢华却中规中矩。玻璃门上方，腾空而外凸于墙面的店招：XXX螺蛳粉*(*一种食品)。哦，还是一家餐饮店的。胡言心里额外一紧：

网购兴起，卖书的歇业了，卖电器的歇业了，鸟不拉屎的地方，它也歇业了；但人还得吃饭啊，怎么连餐饮店也都歇业了，还歇在了一席难求的虹桥！

店招下方，玻璃门上方，也就是门眉处，白纸黑字，写着这样一条通栏：我在闵行三套房，全靠卖螺蛳粉。

胡言被这条通栏标题？广告？心声吐露？致富密诀？给雷到了。闵行三套房，好呆能有两千多万吧，这小螺蛳粉真是大生意啊！咋就歇了呢？是钱赚不完，见好就收了？是钱不好赚，想做房东躺赢了？看这玻璃上，招告贴了撕、撕了贴，残痕斑斑，胡言莫名地生出了恻隐之心。三套房，这空关着咋整？按揭都还了吗？房价有下跌吗？有没有要被加征房产税的压力？

胡言想起来了，曾经买房赠送蓝印户口、曾经买房退返个人所得税；这么一鼓励，房价居高了，曾经买了几套房就像是犯了什么错事，甚至被无脑人士盯上，晚间蹲守亮灯，测算空置率。我花钱，我消费，我买下房子暂时不用，关你什么事？恍若隔世。

对了，能直指三套房的螺蛳粉，一定很好吃吧。但胡言一次都没吃过，一次都没。这让人家螺蛳粉生意怎么往下做呢？胡言无语，带着些惭愧，离开了。

歇业的螺蛳粉 20240726

胡言和同学们在航头镇玩。哗啦哗啦，噼哩啪啦，麻将声声；“胖昂*”！高智商比拼。(上海人玩麻将时，高呼的“碰” )

胡言悄悄地行动，去了附近一处墓园祭扫。出门一辆中巴公交车，始发站，直达墓园。车上就胡言一个人，亮一下退伍军人证，免票乘车。

路线本来不长。驾驶员规范，进站、停靠、开门、关门、出站。过了一站又一站，直到墓园站，始终是胡言一个人。

从前这段路，胡言总要单程步行20分钟到达墓园；现在有公交了，还延伸到了航头地铁站，简直是为胡言的定制。但这线路能持久吗？胡言希望，却不敢指望。

下得车来，胡言留意站台上的行车路线图，再往下一站，村民委员会(村公所)，就是这头的终点站了。中巴车空着肚膛往村公所去了。

胡言掐好时间返回墓园站，看着中巴车进站。还是那辆车，还是那位驾驶员。驾驶员没能从村公所捎来哪怕一位村民，又空着肚膛搭上了胡言。

胡言记得运力不足的年头，公交车都是大巴士，还是两节相连，挤得像个闷罐子，弄得像个小火车。于是，打破独家运营，开通了许多新的公交线路，由私人承包运营。但见得，下了岗的小两口，走走门道，承包下一条线路，咬咬牙盘下一辆中巴／小巴车，一个把方向，一个把门，再累再苦，一家子的生计就有了，还蛮滋润。民营个体跑公交，非但养家活口，还能成为被允许先富起来的那部分人。

要不，我还是再刷一下交通卡吧，好歹付个两块钱。胡言对驾驶员说。

你不是亮过证了吗？驾驶员回。

活这么久了，还从没享受过专车接送，怕你这趟车，开不长呢。

那也不差你这两块钱啊。不过，开不长，这话倒被你说对了。我明天就不干了，不开这要死不死的车了。来回这一圈，居然搭了个免费的。说完这话，驾驶员扭头回望一眼胡言，自已都笑了。

胡言有点如坐针毡。看这架势，比没吃过螺蛳粉还糟糕，直接拖累了景气。

到终点了。胡言也没再提刷卡的事，默默离开，向着航头镇走去。

航头镇街景 20240922

胡言不知道，这里为什么叫航头，是航运的码头？他也不懂得景气之奥。他看到一艘巨轮的雕塑，矗立在街头，似乎在告诉他，景气号轮已经从航头起航，正在七浦的水道上，朝着腾飞的虹桥破浪。这年是2024年龙年。龙年从来就是吉祥之年，腾飞之年。

果不其然。当胡言次年再走过虹桥镇那个路口时，螺蛳粉珠联隔壁邻舍，华莱士*合𤩹中西快餐；鲜红的外立面涂装，满血归来。(*本土西式快餐)

胡言打量着华莱士簇簇新的靓姿：门面阔气了，喜盈了，鲜艳夺目了。它依旧坚守着餐饮之路，同时更换了品种，带来不一样的风味。

坚守与革新，不变与善变，景气提升与下行，一切都在其间。七浦服装市场与航头的那条公交线路又怎样了呢？胡言自忖：且待下个春天吧。

这下个春天说来就来，2026年2月4日立春，这年的马年正月来得特别晚，春立在了蛇年的腊月里。蛇滑随顺，马蹄声扬，天气异常的暖和。

胡言与朋友相邀，去看春之景气。梅香暗动，白玉兰蕾苞满树，快要撑破的样子。

春天来了，你开花了吗？为景春了吗？

春天来了，你开销了吗？为景气了吗？

走，坐中巴到七浦服装市场吃螺蛳粉去。

胡言和朋友相互打趣着。

20260204立春日于上海

虹桥街景 202505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