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蔬海味待师归

沈林成

沪上的风，伴着归人的脚步，吹进了寻常的日子里。得知老师从上海归来的消息，心底便漾开一层温温的欢喜，像春日里融了的薄冰，软乎乎的，只想寻一个最妥帖的方式，迎一迎远道而来的师者。

我本是多年不沾厨事的，刀铲闲放，烟火气也淡了，可对着这份重逢的期许，竟忽然想亲手烹几味小菜，为老师接风洗尘。总觉得，亲手准备的吃食，裹着心意，才最有温度，那人间烟火里的滋味，远比酒楼的精致更能熨帖人心。

晨起，便踱进了家门口的菜场。清晨的菜场，永远藏着最鲜活的人间，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交织，新鲜的果蔬沾着晨露，码得整整齐齐，红的番茄、绿的青菜、嫩白的菌菇，还有带着泥土气息的葱姜蒜，每一样都透着勃勃的生机。我不再是匆匆的过客，而是细细挑拣的厨者，捏一捏青菜的嫩度，闻一闻葱姜的辛香，挑选的每一样食材，都揣着一份小心，仿佛唯有这般认真，才对得起这份师生情谊。

行囊里，还藏着从南澳带回的海鲜，那是我特意留存的珍味。南澳的海，清润辽阔，那里的虾蟹贝螺，都裹着大海独有的咸鲜，壳上仿佛还凝着南澳的海风与潮汐，带着远方的清欢。把这些海味从冰箱取出时，指尖似还能触到那片海的温柔，想着这来自山海的鲜，定能烹出几分别样的滋味。

回到家中，便是半日的忙碌。清洗、整理、归置，动作或许生疏，却未有半分敷衍。砧板静立在灶前，瓷盘擦得光洁透亮，葱姜细细切好，码在白瓷碟里，南澳的海鲜仔细打理干净，蜷着饱满的弧度，新鲜的果蔬择好，水灵灵地盛在篮中。没有繁复的工序，也未急于动火，只是将这些带着晨露与海味的食材，一一妥帖铺展在案头，红的、绿的、白的、青的，层层叠叠，皆是生香。 案头的食材，是未酿完的欢喜，是待烹的温柔。

我竟忽然想，今日便只展这满桌的鲜，不展烹煮后的成果吧。炉火未燃，勺铲未动，可这半日的筹备，那菜场里的细细挑选，那海味里的千里惦念，那案头的一一归置，早已将心意揉进了每一样食材里。

这一桌生香的鲜蔬海味，是最朴素的告白，也是最真诚的期待。等老师推门而来，望见这满桌的鲜活，不必见炊烟，不必尝滋味，只从这琳琅的食材里，猜一猜我藏在烟火里的惦念，猜一猜我为这场重逢，酝酿了许久的、温温的欢喜。

人间至味，从来不止于唇齿，更在这为一人用心筹备的点滴里。鲜蔬承情，海味寄意，只待师归，共话流年，烟火人间，大抵便是这般温暖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