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之恋~

冬西瓜

<p class="ql-block">海风微凉,我坐在沙滩上,看一群天鹅缓缓游过浅滩。它们的颈弯成一道柔和的弧线,像在水面上写诗,又像在彼此低语。浪花轻轻推着它们前行,橙色的小颗粒——大概是退潮后遗落的贝壳碎屑——在脚边闪着细碎的光。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恋”,未必是炽热相拥,也可以是这样:并肩而行,不争不扰,只把同一片海、同一片天,当作共同的信笺。</p> <p class="ql-block">湖面比海更静,也更私密。几只天鹅浮在水中央,一只忽然伸长脖子,另一只便跟着转过头去,像是回应一个只有它们才懂的暗号;还有一对,一前一后滑行,水纹在身后拉出细长的银线,仿佛时间也放慢了脚步,只为多留它们片刻。我蹲在岸边,没敢出声——怕惊扰了这无声的约定。</p> <p class="ql-block">最让我屏息的是那只低空滑行的天鹅。它翅膀微收,脚掌轻点水面,像在跳一支克制的探戈,水花细得几乎看不见,却分明有风从它羽翼下掠过。它不是在逃,也不是在追,只是以身体丈量着水与空之间的那道温柔界线。我忽然想起老话:“相守如初,不落不飞。”原来最深的眷恋,有时就藏在这欲飞未飞的一瞬里。</p> <p class="ql-block">两只天鹅同时腾空的刹那,我几乎忘了呼吸。翅膀完全展开,白得晃眼,水花在它们脚蹼下炸开,像一捧捧碎掉的月光。它们没有回头,却始终保持着半臂之距,翅膀扇动的节奏几乎一致。那一刻我懂了:所谓“恋”,不是谁绕着谁转,而是两股风,各自有力,却偏偏同向。</p> <p class="ql-block">阳光正好,一只天鹅从水面跃起,翅膀迎着光,羽尖泛起珍珠色的晕。它飞得不高,也不远,只是绕着另一只缓缓盘旋了一圈,然后轻轻落回原处,水波还未平复,它已侧过头,用喙轻轻碰了碰同伴的颈侧。没有仪式,没有宣言,只有那一下轻触,像一句只说给对方听的早安。</p> <p class="ql-block">抬头时,六只天鹅正掠过湛蓝的天幕。它们排成略带弧度的队形,像一串被风托起的音符。我仰着脖子看它们越飞越远,忽然觉得,天鹅的“恋”,大概就是敢于一同飞向未知,却从不松开彼此目光的锚点——哪怕云层再高,它们也记得,自己是从同一片水面启程的。</p> <p class="ql-block">湖面如镜,两只天鹅浮在光里,翅膀半张,似起未起。几只海鸥掠过,它们也不惊,只微微偏头,像在确认对方还在。远处树影稀疏,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我坐在那儿很久,没拍照,也没记笔记,只是把这一刻悄悄折进心里:原来最动人的爱情,未必轰烈,却一定从容;不必时时相拥,但永远知道,转身就能看见对方的影子,映在同一条波光里。</p> <p class="ql-block">最后一只起飞的天鹅,溅起的水花还没落下,它已升至半空。水面晃动着它未散的倒影,像一个未写完的句点。我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细沙,忽然笑了——原来我们追着天鹅跑了一整天,不是为了看它们飞得多高,而是想确认:这世上,真的有人(或鸟),能把“在一起”这件事,做得如此轻盈,又如此坚定。</p> <p class="ql-block">天鹅之恋,不在惊涛,不在高天,就在这一次次俯身、并肩、低语、起飞与落回的循环里。</p> <p class="ql-block">而我,只是有幸,路过了一场,用翅膀写就的温柔日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