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栈道是渔人码头伸向海的温柔手臂。我踩着木板缓步前行,脚下吱呀轻响,像老船工哼的调子。海风不急不躁,裹着微咸的气息扑在脸上,云层在头顶缓缓游走,厚薄不一,却都透着光——不是刺眼的亮,是那种把天与海都揉得软软的、毛茸茸的暖意。远处几艘小船浮在水面上,不动,也不赶路,仿佛也学着人,在这儿歇一歇脚。</p> <p class="ql-block">海面真阔。船不多,但每一只都像被海记住的名字:蓝的那只像一块凝住的晴空,白的那只似一瓣未融的云。再远些,城市轮廓浮出来,不高不矮,不喧不闹,就那么静静立在水天交界处,像渔人收网后,顺手搁在岸上的半截缆绳——有分量,却不压人。</p> <p class="ql-block">我倚在栈道的栏杆上,手心贴着微凉的木纹。身后是石砌的堤岸,身前是海,左右是伸展的步道,仿佛整条码头都在轻轻呼吸。海风把衣角掀起来一点,又放下,像在和我打招呼。这儿不单是看海的地方,是海与城之间,悄悄搭起的一座桥。</p> <p class="ql-block">夕阳落得慢,把云烧成一层层蜜糖色的薄纱。浪不猛,只是轻轻拍着礁石,声音低低的,像在讲一个讲了千年的故事。岩石上湿漉漉地覆着青黑海藻,潮水退了又来,留下细碎的光。码头的旧灯柱已亮起微光,和天边余晖混在一起,分不清是海留住了光,还是光舍不得离海。</p> <p class="ql-block">步道尽头,石砌护栏矮矮地伏在岸边,再往外,就是嶙峋的礁石与细软的沙滩。海风在这里打了个旋,把云吹得更松、更散。远处天际线里,楼宇的剪影渐渐沉进蓝调里,像一幅未干的水彩画——渔人码头从不争抢什么,它只是静静站在那儿,把海与城、动与静、旧与新,都拢在自己怀里。</p> <p class="ql-block">我站在栈道上,手搭在栏杆上,望得久了些。海风把头发吹乱,也把心吹得空了些。远处高楼的轮廓在云影里明明暗暗,像一排守海的老屋。没有游客的喧闹,没有快门的咔嚓,只有浪声、风声、木头被晒暖后散发的微香。那一刻忽然懂了:所谓“一撇”,不是匆匆一瞥,而是心尖上轻轻落下一痕,浅,却记得住。</p> <p class="ql-block">铁轨真的通到海里去了。不是想象,是真真切切的枕木与锈迹斑斑的钢轨,一路蜿蜒,直插进浪花里。我看见一个人站在轨上,张开双臂,像要接住整片海。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站着,任风把衣摆吹得鼓鼓的。那一刻,铁轨不再是通往别处的路,它成了海与岸之间,一条沉默的句读。</p> <p class="ql-block">冬日的观景台,栏杆上浮着一层薄霜,指尖碰一下,凉得清醒。海面却出奇地静,灰蓝的水色沉沉铺开,几艘船停得远远的,像被冻在画里。云层低垂,可并不压抑,倒像给海盖了床软被。我呵出一口气,白雾散开,又很快被风吹走——原来寒冷也可以这么安静,静得让人想坐下来,陪海一起等春天。</p> <p class="ql-block">渔舟唱晚?不,这儿没有歌声,只有归船缓缓靠岸的轻响,缆绳系上桩子时那一声“嗒”。夕阳把船影拉得老长,斜斜铺在水面,像写给大海的一行未落款的诗。渔人不急着下船,点一支烟,看水波晃着金光,烟雾与水汽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人间,哪是海梦。</p> <p class="ql-block">夕阳终于沉到山脊线以下,只余金红余晖浮在海面,碎成万点光。几艘小船泊在浅水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岸上礁石与沙滩静默如初,远处山峦淡成一抹青灰。我站在那儿没动,不是舍不得走,是忽然觉得,有些光,得用眼睛存着,有些静,得用心跳记着。</p> <p class="ql-block">夜来了,灯亮了。不是霓虹的闹,是暖黄的光,一盏一盏,沿着码头铺开,像渔人回家时提的旧灯笼。石墙被映出温润的影,海面浮着碎银似的光点。夜里的渔人码头不卸妆,它只是换了一副神情——更沉,更柔,也更真。</p> <p class="ql-block">灯光下的建筑群,尖顶与塔楼被勾出温柔的金边,广场上小吃车亮着暖光,铁皮顶子映着人影晃动。有人捧着热乎乎的烤鱿鱼走过,香气混着海风钻进鼻子里。我站在灯影里,忽然觉得,所谓“码头”,从来不只是船停靠的地方;它是人停靠的地方,是心靠岸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烟台渔人码头,不张扬,不取巧,就那么临海而立,把日子过成潮汐,有来有往,不急不缓。我这一撇,撇得轻,却撇进了心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