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膀爷》

吉建明

他蹬着那辆老掉牙的二八车，脊背被阳光晒得发烫，汗珠子顺着锁骨往下淌，干脆把背心扯下来掖进裤腰里——图个痛快。车前篮里塞着刚修好的电风扇，后架上捆着三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一袋是邻居托带的酱菜，一袋是孩子学校发的练习册，还有一袋，是老婆硬塞进去的、怕他路上饿着的烙饼。拖鞋踢踏踢踏敲着地面，风从肋下钻进来，凉飕飕的，像有人拿蒲扇在背后悄悄扇。

街边的梧桐叶子肥厚油亮，树影在柏油路上晃，晃得人想眯眼。车轮碾过一小片碎光，他忍不住笑出声——不是因为多得意，是觉得这日子，就这么晃晃悠悠地驮在肩上、绑在车上、敞在风里，倒也踏实。

有人管这叫“膀爷”，听着带点调侃，可谁不是一边扛着生活，一边把膀子亮给太阳？不遮不掩，不装不端，热了就脱，累了就歇，车歪了扶一把，路远了就多蹬两下。

这城市太大，大到地图上一个红点都得放大三次才看得清；可人又太小，小到一车包裹、一双拖鞋、一树浓荫，就能把一天撑得满满当当。

他继续往前骑，风在耳根挠痒，后视镜里，绿影晃动，人影晃动，连那点晃动的汗意，都晃出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