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重现的梦

晨澄程

琴房的光斜斜落在琴键上，

像那年夏天不肯落下的太阳——

不是雾霾里浑浊的橙黄，而是澄澈的、带着温度的金黄，

一缕一缕，浮在灰尘里跳舞，也落在我发烫的指尖。

你坐在我旁边，裙摆垂在琴凳边，白得晃眼。

我笨拙地按错一个音，你笑着把我的手指轻轻挪正，

说：“别怕跑调，青春本来就是即兴的。”

窗外蝉声涨潮，栀子香浮在空气里，

像一句没写完的休止符，轻，却悬着整个夏天的重量。

后来那张毕业照洗出来，你站在前排中央，

笑得比阳光还亮，风把裙角扬成一小片云。

你说要带着歌声去远方，

可远方还没抵达，你却忽然停了声——

不是沉默，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我梦里，年年回响。

昨夜又梦见你。

还是那间琴房，还是那束斜光，

你侧过脸，哼起我们没练完的副歌，

音准一点没变，连气口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我伸手想碰你袖口，指尖却只触到月光——

凉的，软的，像你当年递给我那张皱了边的乐谱。

醒来时，窗台绿萝正悄悄攀过玻璃，

我摸出你送的旧琴箱，轻轻掀开盖子，

里头还压着半页泛黄的谱子，

最后一个音符没写完，墨迹却像昨天才落笔。

我试着哼了两句，声音轻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可就在那一瞬，仿佛有风穿过门缝，

把未唱完的句子，轻轻接了下去。

原来有些告别，从没真正谢幕；

有些声音，也从未真正走远。

你不是折断了翅膀，

是飞成了我心底最安静的回声——

在每一个我独自练琴的黄昏，

在每一次我忽然停顿的间隙，

在梦醒之间，那半秒的恍惚里，

你都在。

原来你一直，在我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