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忆旧 ①

信桥拾光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15px;">——上年坟的记忆</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作者:信桥拾光 插图:AI制作</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背景音乐:《与你走过的老路》</span></p> <p class="ql-block">我是五零后,属羊。童年的记忆大多已模糊或者说就没有记忆,或许是家境贫寒,从出生便营养不良,又赶上六十年代的三年灾荒,农村的日子苦不堪言。但每年的除夕,却如同黑暗中的明灯,在我的记忆里熠熠生辉。</p> <p class="ql-block">六十年代,一年到头吃穿都是父母发愁的事,唯有过年,能穿上新衣服,吃上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好饭”,这也是我们一年到头日日期盼的。</p> <p class="ql-block">除夕这天总是格外忙碌,而重中之重便是先去上年坟。从小学起,父亲就安排我跟着西街的我大伯和二叔去。我爹姊妹五个,他是老小,前面我四个姑都已出嫁。我在同辈兄弟里排行老大,虽个头小、身子弱,但父亲交代的事,我不敢违抗。</p> <p class="ql-block">上坟前,父亲会和我一起准备烧纸。我们把小饭桌放下,拿出纸凿子和方木棍。纸凿子是打纸钱的专用工具,木质坚硬,外面圆形,中间凹进去雕刻着古钱币的菱形。那个年代日子穷,烧纸按刀买,我家一般买十来刀。我和父亲把纸平放在桌上,一手拿着打纸凿的棍棒,一手握纸凿,一下一下敲打着,纸面上便印出隐约的古钱币形状。印完后,根据坟头数量,将纸一卷卷叠好,爷爷辈和直系亲人的纸钱会多些。最后用包袱包起来,再装上一瓶水,我便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两位长辈出发了。</p> <p class="ql-block">上坟的路线很长,先去村后边西北角,再到张家庄村后、村西,接着是老村周家村南边的“西南茔”,然后前往杨戈庄村西,祭奠完再折回机场边,最后到罗家村西的王家莹,那里有我姐姐的墓。那时候没出五服的家族坟墓都得到。腊月二十九上坟请祖,荒坡上的坟茔被北风刮得草叶乱飞。我跟在大伯、二叔身后,学着他们的样子,先把卷着的一沓烧纸递给二叔在坟前摆整齐点燃,再看着大伯掏出酒壶,沿着坟头洒一圈,嘴里念念有词:“老祖宗,过年了,来家吃顿团圆饭。”这就是胶州人说的“典酒”,是请祖辈回家过年的礼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轮到磕头时,我也学着长辈们的模样,双膝跪地,双手扶地,“咚咚咚”磕三个响头,额头蹭到冰凉的泥土,却觉得心里踏实。每座坟前都要等纸钱烧尽,看着灰烬被风卷成细小的黑蝶,才算完事儿。大伯总说,纸钱得烧透,祖宗才能收到,我便蹲在一旁,盯着火苗舔舐纸张,直到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才攥着温热的灰烬起身。这一路徒步十几里,为了节省时间,我们常常从耕地里斜着走,踏着冰冻如石的土地,深一步浅一步的十分消耗体力。有几年雪下得很大,田野白茫茫一片,每走一步,脚下的积雪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p> <p class="ql-block">说实话,走到一半我就体力不支了。小孩步子小、体力差,跟着大人走完这一趟,早已精疲力尽。但一想到回家就能吃上那顿美味的“隔年饭”,疲惫便消散了许多。我边走边想,母亲在家肯定已经把饭做好了,那平时闻不到的香味仿佛已经飘到了鼻尖。要是到家,我一定能多吃几口那盘烩肉。</p><p class="ql-block">如今,时光流转,当年的情景已远去,但除夕的这些记忆,却成了我心底最温暖的慰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