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录第二十一篇《我的老爸》

西贝.卿儿

我的老爸

迟来的夏夜，晚风携着丝丝凉意，悠扬的琴声在空气中飘荡，弯弯的月儿高悬于天际。我在梦里苦苦寻觅，却不见老爸忙碌的身影，亦寻不见他慈祥的模样。亲爱的老爸啊，您究竟去了何方？如今是否安康喜乐？

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不知不觉老爸已离开我们三十余载。可他的形象，从未在我的脑海中消散，反而在岁月的沉淀中愈发清晰。对老爸的思念，如藤蔓般在心底疯长，让我在思念中更深刻地理解了他的一生，也愈发敬仰他的人格魅力。今日，我怀着满腔的哀思与想念，写下这篇文章，权当是送给老爸的父亲节礼物，也是对他忌日的缅怀。

老爸的一生，充满了艰难与坎坷，他的经历令我们惊叹不已。

曾听老爸讲起，那时他的父母带着一家人，历经千辛万苦从济南逃荒来到东北，在黑龙江这片热土上安了家。然而，或许是水土不服，又或许是气候不适，父母的身体每况愈下。在他七岁那年，父母先后离世，抛下了他们兄弟姐妹六人。老爸是家中最小的，哥哥姐姐们都亲昵地叫他“老疙瘩”。生活的重压下，大姐早早嫁了人，二姐和三姐也无奈给人家做了童养媳。兄弟三人依旧难以维持生计，为了活下去，他们只好各自去有钱的大户人家打工。

当时不满八岁的老爸，在好心邻居的介绍下，到一家私塾的食堂做帮厨、打杂。这个邻居正是学堂的先生，平日里总是照顾他们。在先生的帮助下，老爸总算有了口饭吃。他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拼命努力地维护与食堂厨师大伯的关系。一段时间后，他的勤快懂事博得了厨师伯伯的同情和好感。原来，厨师伯伯也是穷苦人出身，他可怜老爸，常常顺手帮他干些活，让老爸能有空玩一会儿。

一次，老爸干完活，偷偷跑到学堂那边玩耍。学生们的读书声如磁石般吸引了他，他悄悄来到教室窗户下，偷偷看着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学习，听他们背诵《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等。那一刻，他心中满是羡慕，从此，做梦都想上学堂读书。古人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那样的环境感染下，老爸天天幻想着能上学读书。

他大着胆子，偷偷蹲在教室窗户下听老师讲课，听学生们朗诵书文。那个年龄段的孩子求知欲格外强，在他们的感染下，老爸一有时间就跑去旁听，有时竟耽误了干活。厨师师傅也不责怪他，只是悄悄提醒他别让东家看见。慢慢地，老爸学会了背诵《三字经》，可一个字也不会写。起初，他用手指在地上写，手指磨得生疼，才想起用树枝当笔。学生们用毛笔在仿纸上写字，他就蹲在窗下用树枝模仿他们在地上写。

久而久之，先生发现老爸经常来旁听，一直不忍心打扰他。后来，先生被老爸的用功学习所感动，便捡那些有钱人家孩子不要的笔墨纸砚送给他。老爸感激不已，一有时间就自己练习写字，边干活边背《三字经》《百家姓》等。慢慢地，他不但认识了很多字，还学会了写字。

老爸每天和食堂师傅吃住在一起，如同亲人一般。师傅五点钟起来做饭，他也要跟着一起起来，抱柴生火、摘菜洗菜。每餐后，他还要帮师傅刷洗碗筷、收拾桌子，每天都是起早贪黑。

然而，那东家的老太太十分恶毒，对谁说话都冷漠无情。她不允许老爸去旁听，还经常到食堂监督他们干活，威胁老爸说：“小半拉子，你要是再敢去学堂那边偷听，影响孩子们上课，小心我把你赶出去，饿死你。”老爸有些害怕，无奈之下，只好中断了旁听。但他实在留恋那段时光，学习刚刚有点入门，实在忍不住时，还是会偷偷跑过去。先生关切地问他为何几天没来，老爸把事情缘由告诉了先生。好心的先生同情他的遭遇，偷偷送给他一本书。老爸如获至宝，有时间就躲在柴房里偷偷自学，如饥似渴。

有一天晚上，老爸借香火照亮看书，不小心把柴草点着了火。多亏了好心的师傅及时帮忙把火扑灭，才没有酿成大祸。如今想起来，老爸仍心有余悸。但他也觉得自己是不幸中的幸运儿，因为身边一直有贵人相助。他一生都铭记那些帮助过他的人，常对我们说：“知恩不报非君子，孩子们一定要懂得感恩。”

本文手稿写于二零零零年农历七月初日，我的出生日由于想念爸爸妈妈之际提笔起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