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小时候,腊月的风一吹,年的脚步便近了,蹦蹦跳跳踏着霜雪向我们走来。记忆中的年味年俗,像一壶陈年的酒,在时光的肌理上刻下深深浅浅的暖。</p> <p class="ql-block">故乡的年味,是从小年祭灶掸尘开始的。每年的腊月二十三,母亲总是早早地换上旧衣裳,用竹竿绑上扫帚,带着我们兄妹几人,扫拭屋梁上的蛛网,清扫墙角的积灰。</p><p class="ql-block">阳光透过窗棂斜射进来,扬起的尘埃在光柱里舞蹈,那是辞旧迎新的郑重仪式。母亲说,掸尘要扫得彻底,把一年的不顺都扫出门,来年才能顺顺当当。我们跟在后面,用小抹布擦拭桌椅的棱角,开心地期盼新年的大驾光临。</p> <p class="ql-block">每年腊月二十八,母亲总要蒸一大锅年糕,炸油条、萝卜圆子,毋亲的手艺好,有时还会给邻居们互相帮忙,"远亲不如近邻",这是我听母亲说的最多的一句话。闻着糯米和油条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漫过院子,在村里到处飘。</p><p class="ql-block">我守在灶台边,看着白胖胖的年糕、金灿灿的油条盛放在竹匾里,便会忍不住伸手去掀开,被母亲轻轻拍开手背:“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小心烫着嘴。”忙完后,母亲给在场的每个人分一份,大家边吃边聊,刚蒸好的年糕软糯香甜,那是童年最纯粹的滋味,笑声弥漫着整个小院。</p> <p class="ql-block">贴春联是年俗里最庄重的仪式。父亲当年是村里唯一的"笔杆子`,谁家有红白喜事,都会提前把父亲请去执笔,每年过了祭灶日,屋子里便成了红纸的天下,对联的海洋,都是左邻右舍买了红纸请父亲帮忙的,为了完成邻里们的托付,父亲每天都要写到很晚,我踮着脚看墨汁在红纸上泼洒,笔画间藏着苍劲的力道,也藏着对新年的期许。他写大门联,我从十来岁便学着在旁边的小桌子上"打下手"写门侧联和小福字,也因此练出了一手自己较为满意的毛笔字,受用至今。</p><p class="ql-block">贴春联时,父亲会让我扶着凳子,他小心翼翼地将春联对齐门框,用米糊细细粘贴,告诉我哪是上联,哪是下联,解说看对联里蕴含着的吉祥寓意。门框上的春联红得热烈喜庆,映着每个人脸上的笑意,也映着日子的火红。不断更新的联语,是对岁月最温情的告白。</p> <p class="ql-block">除夕的团圆饭最是丰盛,那是一年中最神圣的时刻,鱼是餐桌上必备的,而且一定要整条煮,寓意“年年有余”;饺子要包得饱满,如果时间充足,母亲还会给饺子捏上花边,那曾是母亲引以为傲的绝活,还会把有的饺子里面藏着一枚硬币,谁吃到谁就会在来年行大运。</p><p class="ql-block">饭做好了,毋亲会让父亲郑重的在香炉里烧上香,让我们兄妹几个点燃爆竹,年的氛围感直接拉满。一家人围坐在桌前,酒杯碰撞的声响与欢声笑语交织,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年味便在热气腾腾的饭菜中升腾开来。</p> <p class="ql-block">大年初一的清晨,是被鞭炮声与拜年声唤醒的。按当地习俗,大年初一是不能睡懒觉的,母亲早早的便叫醒我们,穿上新衣裳,跟着长辈去给邻里乡亲拜年,家家户户的大门都贴着鲜红的春联与福字,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更添了几分年味。</p><p class="ql-block">见人道一声“叔叔大爷,新年好”,便能收获到大把的糖果,有时还会得到红包。孩子们提着灯笼在巷子里奔跑,灯笼上的流苏随风飘动,光影在小路上跳跃。老人们坐在门槛上,晒着太阳,聊着家常,脸上的皱纹里都盛满了笑意。空气中弥漫着鞭炮的硝烟味与糖果的甜香,那是独属于新年的气息,温暖而亲切。</p> <p class="ql-block">如今,城市的节奏越来越快,许多年俗被简化,年味似乎淡了许多,没有了巷子里的炊烟,少了手写的春联,更没有了邻里间热络的拜年。</p><p class="ql-block">但每当腊月来临,记忆中的年昧便会悄然浮现,那些温暖的场景如同电影画面般在脑海中回放,让人心底泛起阵阵乡愁,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愁与眷恋。</p> <p class="ql-block">年俗如线,串起了岁月的珍珠;年味如酒,酿就了时光的醇厚。无论岁月如何变迁,那些刻在记忆中的暖,都会永远映照着我们空寂的心房,指引着我们回家的方向。因为那是我们血脉里的根,是心底里最珍贵的乡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