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师部当干事的那五年,于我而言,就是上了一所最好的大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所“大学”的课堂,在营团简陋的招待所里,在师部那间兼作卧室的办公室中。韩政委常掏出他的小本子,和我这个年轻的秘书交流部队情况。一老一少,相对而坐,全然没有职位的隔阂。我有时不免局促,说:“您是首长,我是小兵,这怎么合适?”他却总摆摆手:“你要写材料,有些情况就得了解、得掌握。”他不只给我信息,更常与我一起分析问题,指点方法,耐心引导。</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印象最深的是他总在思考。在那不大的房间里,他时常踱着步,一声声轻咳着,沉浸于深沉的思索。外人只见师政委的职位之高,却难体会他肩上的重压:一个导弹师的建设、官兵的思想与战力、各级班子的团结、人才的培养、部队的安全……千头万绪,皆系于心。那时我便朦胧感到,他的身影背后,是一个庞大而重要的体系在运转。</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 <p class="ql-block">多年后,我更清晰地意识到,我们的国家其实有两个紧密相依的系统:一个着眼于建设与发展——经济、科技、民生、行政;另一个则专注于保障与守护——那就是军队与国防。后者是前者的盾牌,没有这份硬实力的守护,发展便无从谈起,历史的伤痛或许早已重演。世界的丛林法则从未改变,唯有时刻保持国防的强大,才能确保自己不在“菜单”之上。</p><p class="ql-block"> 而且,军队这个系统,不仅自身“造血”,还不断向其他领域“输血”。从任正非、柳传志到许多科技企业的领军者,身上常带着鲜明的军人烙印。我曾在上海一家科技园遇见一位姓李的董事长,气质刚毅,一问方知他曾是北京卫戍区的射击冠军。他自豪地说:“明年这里就有武警站岗,我们生产的芯片,都是军用的、高科技的。”这些从军队走出的精英,将那份纪律、坚毅与担当带入社会,创造了不凡的二次贡献。</p> <p class="ql-block">车轮滚滚,时光也在颠簸中流逝。我随师首长下部队,吉普车的发动机嗡嗡作响,车厢里弥漫着熟悉的汽油味,一路行进,一路学习。</p><p class="ql-block"> 说到学习,有一段“越级发言”的插曲令我至今难忘。</p><p class="ql-block"> 那年严冬,大雪纷飞,师部已迁至京郊。上级通知师领导全体赴京开会,必经的八达岭山路险峻,积雪覆路,事故频传。党委会上,一位新来的副政委坚决反对前往,认为风险太大。他原是军委首长“专案组”成员,水平高,点子多,平日对我写的材料颇为严苛,常让我倍感压力。会上他与师长、政委僵持不下。</p><p class="ql-block"> 眼见争执无果,我索性放下记录的笔,悄悄溜了出去,一路小跑到公路上实地察看。待气喘吁吁地赶回,会议仍陷于僵局。我冷不丁开口:“可以去!”举座皆愕然。那位副政委当即厉声问我:“为什么?”我回答:“我刚去公路的现场看了,雪没有结冰,路面还是可以行车的。”气氛霎时一松。按纪律,我这亇小秘书本无发言的资格,那次却意外为师长、政委解了围。</p><p class="ql-block"> 过了几天,在师部食堂远远地又见到几位师首长在打饭的身影,我在一旁偷偷地舒了一口气一一还好,都安全地回来了!</p><p class="ql-block"> 自那以后,那位副政委再见我,总是亲切地唤“小华”,再不对我写的材料“横挑鼻子竖挑眼”了。</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回想那五年,我从“一年级”读到“五年级”,课程丰富而深刻:写材料、下部队、培养责任心、锻炼大局观、学习调研、参与组织与班子建设、思考如何育人解难题……在这所特殊的学校里,我无形中汲取了充足的养分,获得了终身受用的锻炼。</p><p class="ql-block"> 这段经历也让我后来总结出一点心得:环境对年轻人的成长影响至深,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一个价值密度高的环境中,人的成长效能会被显著提升——这或许可称为一种“价值均衡”。其中的收获,难以计量,却足以让人受益一生。</p><p class="ql-block"> 这所学校永不毕业。它的课程,我至今仍在反复学习和复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