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鉴录》

梅庵

序言： 昔者屈子行吟泽畔，太史公究天人之际，皆以文字铸鉴。今余辑二章为一帙，非敢比肩先贤，惟存一点冰心耳。 《宦鉴》篇如寒铁出鞘，剖金章墨绶之虚妄。其中“荐鹗沽驴”“烛龙照肓”之句，非止讽宦海浊流，更问千古选贤之道——何故珉琮莫辨，而使魍魉佩玉？此鉴悬于朝堂之上。 《尘缚》篇则似素绢浸泪，写尽青衫进退之艰。“庾郎鲑菜”“陶公五斗”之叹，非独伤一身困顿，实映千古士人宿命——何以仁矜秉性，终作宦海飘萍？此鉴置于心台之间。 双镜互照，乃见全相：外有制度之痼，内有性情之囚；上有铨衡之弊，下有营生之困。诗家笔墨，不过芥子纳须弥；纸上风云，终究血泪凝霜刃。 是以为序，时值深秋，灯下墨痕似染白露。 《新乐府·宦鉴》墨绶金章坐庙廊，谁辨珉琮与魍魉？荐鹗频举樗栎辈，*市骏偏沽蹇驴党。铨衡但取谄谀术，黜陟唯凭顺旨纲。却道天阙无遗贤，烛龙衔火照膏肓！注：荐鹗，荐鹗的典故出自东汉文学家孔融向汉献帝举荐祢衡的《荐祢衡表》。文中以“鸷鸟累百，不如一鹗”为喻，强调祢衡的才华远超常人。此后，“荐鹗”成为举荐贤能的代称烛龙銜火，典自《山海经·大荒北经》记载其'人面蛇身而赤'的形象，《淮南子》则描述其'衔烛以照太阴'的行为。作为典故使用时，唐代诗人李贺、崔珏等曾用"烛龙衔火""衔烛龙"等意象展现照明幽冥的文学想象。 《破阵子.尘缚》（晏殊格）自小仁矜秉性，不知官路汹汹。曾遇仙长询难了，时向僧翁问苦空。飘飘随世风。 怎奈刘伶酒醉，堪怜阮籍途穷。却愧庾郎鲑菜钵，难舍陶公五斗躬。青衫一梦空。注：庾郎鲑菜钵典出《南史·庾杲之传》。庾杲之虽为朝官，家境清寒，日常饮食“唯有韭菹、瀹韭、生韭杂菜”（实为同一种韭菜的不同做法）。时人戏称其餐盘为“庾郎鲑菜二十七种”（“三九”谐音，戏指韭菜一味变着做法充数）。然其清廉自守，不改其志。 　　《自跋》 昨夜校诗至三更，忽见烛泪堆红，恍若篇中“烛龙衔火”。遂掩卷长思： 此二作于庚子与癸卯，相隔三载而终成合璧，岂非宿缘？今重读“荐鹗沽驴”“烛龙照肓”，“飘飘随世风”“青衫一梦空”之句，忽觉当年激烈悲慨，已淬成温凉之境。友人尝问：“既知天阙无遗贤，何苦仍作《尘缚》？”答曰：“正因烛龙照见膏肓，乃需阮籍途穷之哭——前者医世，后者医心。” 诗道最妙处，不在揭疮疤之狠，而在示疮疤后，犹存“仁矜秉性”四字如初雪。宦海沉浮终会淘尽，惟笺上墨痕，替千万青衫存一点未磨的皎洁。 收卷时晨光初透，隐约词中“僧翁”含笑合十。遂题数语于卷尾，非为解诗，但存此夜心境耳。 本篇插图作者，係开封著名画家王珂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