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平凡的前半

开心

我平凡的前半

第四章。

儿子如愿考入重点高中，被分进特招班。在那里，他遇见了一个特别的女孩——班里常年稳居榜首的优等生，清秀明丽，气质沉静。男生们争相靠近，她却只愿与我儿子并肩伏案、共解难题。三年寒窗，晨光与灯火为证，他们彼此砥砺，双双叩开理想大学的门扉。

我家境清寒，夫妻俩工资加起来不足千元，还要负担双方四位老人的医药费，每月能给儿子的生活费，仅五百元。而那女孩家境殷实，父母经商有成，疼爱女儿更疼惜未来女婿：买书买两套，买衣买两身，买鞋买两双，总有一份，悄然放在儿子书桌旁。

毕业那天，儿子轻声问我：“妈，您想不想家里再添一只兔子？再添一只小兔子呀？”我心头一热——原来她也属兔。我们夫妻属兔，儿子属兔，连心尖上的姑娘，也恰是同一轮明月下出生的兔儿。一窝兔子，四代同心，温软而踏实。

可喜事临门，难处也至：老厂宿舍早已拆除，我们仍在城中村租房栖身；新房、家具、电器，样样皆无。拿什么迎娶？拿什么安顿这一双少年？我愁肠百结，夜不能寐。

幸而，命运总在低处埋下微光。昔日帮我带孩子的同事红玲妹妹来访，听闻喜讯，二话不说：“我新买的房子空着，先给你们做婚房！”又爽快借出五万元，助我们置办家当。我执意按一分五厘计息，六年还清——不是生分，是平凡人对情义最郑重的敬意。

婚后一年，儿媳诞下双胞胎孙子。两只小兔子蹦进家门，我们一家七口，皆属兔，围坐一堂，笑语盈盈，暖意融融。

两个孩子白肤如瓷，眸若晨星。大孙子随父，单眼皮，沉静如水；小孙子似母，双眼皮，灵动如雀。两人皆有酒窝，一个在右，一个在左，像月牙儿分挂两颊。大孙子内敛少言，小孙子伶俐话多，被唤作“小话唠”；一个无肉不欢，一个素菜入心，香菇芹菜、黄瓜番茄炒蛋，吃得津津有味；一个爱在球场挥汗，一个偏爱羽球翻飞——如今，哥哥已比弟弟高出整整一头。

小孙子淘气，常先推哥哥，哥哥一还手，他便飞奔而来，攥着我的衣角喊：“奶奶！哥哥打我！”“哥哥抢遥控器！”——那声声稚语，是烟火人间最清亮的铃音。

我日日灶前烧饭、院中晾衣、屋里扫尘，还要牵着两只小手，哄睡、喂食、讲故事……日子细密如针脚，缝着柴米油盐，也缝着岁月静好。

也许太满，便易倾；也许太暖，反生倦。终于，我病倒了——像一盏燃了半生的灯，在最丰盈的光里，轻轻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