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游左臂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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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峪是秦岭北麓七十二峪子午峪中的一个小峪，典型的峪中峪。今日，闲暇无事，再游左臂峪。从玄都坛下的山路一路向上，边走边游，边走边看。

山色清寒，林木萧疏。冬阳斜斜地铺在光秃的枝干上，不暖，却让冷也有了轮廓。远山浮在薄雾里，像一幅未干的淡墨画，静得能听见自己脚步的回响。

越往上，山势渐陡，裸岩开始露头，灰白的石面被风霜刻出粗粝的纹路。枯草伏在石缝间，几丛矮灌木倔强地支棱着枯枝，仿佛在说：冷是冷了点，可山还在，路还在。目极处，即是玄都坛。

忽闻水声——是溪。它不急不缓地从石隙间淌出来，清亮得能照见人影。溪边乱石横斜，苔痕微绿，枯草伏在水畔，风过时轻轻一颤。这水声一响，荒凉里便活出一口气来。

小径蜿蜒，像一条被山随手搁下的旧麻绳，两旁枯枝低垂，偶有断枝横在路上，得绕一绕，或抬脚跨过去。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静，远处山影却越走越近，仿佛它一直等着，不催也不躲。

路旁立着一块蓝底白字的指示牌，字迹干净利落：“左臂峪”“康阳坡”“金仙观”。雪后初晴，木牌边缘还沾着一点未化的雪粒，在阳光下微微反光。我停步看了两秒，又继续往前——路标是给人指方向的，可山里的方向，其实早刻在脚底和心里了。

顺着指示牌方向，即到左臂峪。只是雪后，山路多处泥泞，但尚可行走，不滑。鞋底沾了泥，也沾了草屑，走起来有点沉，却踏实。山不嫌人慢，人也不急着赶山。

泥路湿滑，脚印踩成冰与泥的椭圆型图案映着灰白的天光，像撒了一地碎镜子。枯枝横斜在路旁，草茎伏在泥里，半干半湿。走着走着，倒觉得这泥泞也自有脾气：它不拦你，只提醒你——低头看路，抬脚稳些。

溪声又近了。这次是山涧深处，水撞在青黑岩石上，碎成细白的花，又聚拢，又奔流。石上苔藓厚而润，绿得沉静；溪水清得发蓝，底下卵石历历可数。我蹲下掬了一捧，凉得透指，却让人精神一振——山的精气，原来就藏在这水里。

溪边一棵老树，树皮皲裂如掌纹，苔藓沿着沟壑爬满半身。它不言不语立在那里，不知看过多少个冬春。我伸手摸了摸那树皮，粗粝微凉，像摸到了山的年轮。

小径继续向上，枯灌木在风里轻轻晃，影子斜斜地铺在坡上。远处山峦轮廓柔和，雾气未散尽，山与天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呼吸。人走着，心也慢慢空下来，空得能装下整条山谷的风声。

坡势渐缓，视野豁然。枯黄的草坡铺展到山腰，几块大石蹲踞其间，像山随手搁下的旧棋子。天是淡蓝的，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色，与地上枯草的暖黄一撞，竟撞出几分温柔来。

从这里上去，可以到子午峪的康阳坡。我未再往上，只倚着一块温热的石头歇了会儿。山风拂面，带着泥土与微霜的气息。左臂峪不大，却自有它的筋骨与呼吸——它不喧哗，不邀约，只等你某天想起，再轻轻踏进来，它便还是那个样子：清冷，安静，记得你来过，也容你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