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青砖垒起的墙根还带着旧时的凉意，我拾级而上，石阶被无数双脚磨得温润发亮。抬头，“马氏大宗祠”四个字端端正正悬在门楣上，漆色虽略褪，却仍沉稳如初。左右对联金粉未落，字字如钉，钉进这一方水土的根脉里。梯子斜靠在墙边，像是刚有人修过檐角；红漆灭火器静静立在阶旁，现代与古老在此处并肩而立，不争不抢，只默默守着门内香火未断的时辰。</p> <p class="ql-block">祠前立着一块素雅的标牌，木纹底色上浮着“马氏大宗祠”几个字，底下还缀着一个方方正正的二维码——扫进去，或许是一段族谱源流，或许是一段老匠人讲古的录音。树影斑驳地洒在石板路上，长椅空着，却像随时等人坐下来歇一歇、想一想。云在天上慢慢走，风在檐下轻轻绕，连时间都放轻了脚步，怕惊扰了这份庄重里的安宁。</p> <p class="ql-block">那棵老树真高，枝干虬劲，红灯笼一串串挂上去，像把整条街的喜气都托在了半空。楼梯上人来人往，有提菜篮的阿婆，有背着书包的学生，还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人，脚步轻重不一，却都绕着树走，仿佛它不只是树，是条界线，分开了日常与敬意。树右边那栋白墙小楼，门楣上写着“老祠堂”三字，门开着，隐约可见香炉青烟袅袅。枯枝在脚边静卧，不悲不叹，只把根扎得更深些。</p> <p class="ql-block">池边的亭子不大，橙瓦灰栏，像一枚别在水边的旧式胸针。红灯笼垂在檐角，风一吹，影子就在水里轻轻晃。我常坐在亭中看水，看云，看树影在池面游走。有时几只麻雀掠过水面，涟漪一圈圈散开，又慢慢归于平静——原来最深的热闹，是静下来的那一瞬。</p> <p class="ql-block">荷塘不深，水色微浊，却不妨碍荷叶撑开一片绿，荷花踮起粉红的脚尖。有新叶，也有枯叶，黄绿相间浮在水面，像一页页未写完的信。一朵花开了，两朵开了，风一过，整塘的静都活泛起来。水里映着天，天里浮着云，云下是花，花旁是影——原来宁静不是空无一物，而是万物各安其位，彼此映照。</p> <p class="ql-block">“祠公祠”三个字在门楣上静默多年，灯笼红得依旧烫眼。电动车停得随意，车筐里还搭着半截塑料袋，车把上挂着刚买的一把青菜。石柱上的雕花被岁月磨得圆润，却仍能辨出麒麟的轮廓。人来人往，有人驻足拍照，有人匆匆穿过，有人蹲在阶上修车胎……古祠不拦人，也不催人，它只是站在那里，把旧规矩酿成新日子的底味。</p> <p class="ql-block">“祠公惠曾”的牌匾悬得不高，抬眼便见。檐下壁画颜色淡了，却仍看得出人物衣袖翻飞，似在讲一段未说完的旧事。门开着，里头光线幽微，供桌、香炉、老木椅，都安安静静。台阶有些裂痕，砖缝里钻出几茎青草，风一吹就点头。没人高声说话，连电动车驶过，也自觉放慢了轮子——有些地方，不必挂牌，人自然就懂该轻一点、慢一点、敬一点。</p> <p class="ql-block">她站在向日葵花田里，笑得像被阳光晒透的棉布，柔软又明亮。黄棕条纹毛衣衬得她整个人暖烘烘的，像一朵会走路的向日葵。远处楼群安静伫立，不争不抢，只做她身后最妥帖的底色。我远远看着，没上前，怕惊飞了那阵风、那片光、那一点不设防的欢喜。</p> <p class="ql-block">风来了，向日葵就齐齐转头，金黄的花盘追着光跑，绿叶沙沙作响。一栋楼在花田尽头，红字蓝边，醒目却不突兀。原来传统不必藏在深巷，它也可以站在阳光下，和花一起生长，和风一起呼吸。</p> <p class="ql-block">广场两旁的向日葵开得正盛，像两条金灿灿的迎宾毯，铺向那栋现代楼宇。红旗在风里舒展，标语字字清晰，却并不刺耳。几个孩子蹲在花边看蚂蚁，老人坐在长椅上剥瓜子，电动车停得整整齐齐——庄重不必绷着脸，它也可以有花香，有笑声，有晒得发烫的砖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