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生涯漫忆之六 经历长江抗洪

长车

　　时间来到了1997年，5月间，我又奉调前往新华社湖北分社工作。

那时，刘诗训同志是分社社长，副职有万武义、周东爱、谢邦民同志，二十多名记者大多是30多岁和20多岁的年轻人，平均年龄28岁，除老刘老周老谢三位报道业务领导，47岁的我在记者队伍中是年龄最大的一个。因我在广西曾与地方合作编纂过桂林统计年鉴，分社安排我协助经理室经理霍柏林同志，又返聘田庄等退休老同志，与地方统计部门合作，共同编辑武汉统计年鉴。我愉快接受组织的安排。

新华社湖北分社

　　武汉作为“九省通衢”、华中重镇，每年的经济社会发展统计，是一个重要的系统工程，一年一刊的统计年鉴不可或缺。6月初我们就与武汉统计部门联手，投入到编辑工作中，并拍摄年鉴所需的图片。那一段的工作主要是在市内活动，生活相对稳定。分社距东湖公园百步之遥，我每早到东湖边走步，下午下班和年轻人打打蓝球，晚上混到老同志活动室下象棋、打台球，回到宿舍再读书看贴练书法，成为记者生涯中难得的惬意时光。

　　在武汉工作期间，遇上的最鼓舞人心的事，莫过1997年7月1日香港回归。进入倒计时的最后两天，6月28日晚分社召开迎回归大会，会议气氛空前热烈，大家欢聚一堂，领导讲话，离退休老同志吟诗赋词，演唱京剧，年轻人载歌载舞，欢庆洗雪百年国耻，共祝祖国统一大业迈出重要一步。自己没有什么表演才艺，激动之中，我当场想出一幅对联读给大家，上联“百年沧桑，领土分割，香岛吟尽后庭花”；下联“世纪盛事，普天同庆，神州响彻祖国颂”；横批“香港回归”。说来并不是确切的工对，可都是对自己真情实感的一种表达。这对联我随手记在了当天的台历上，不然今天无论何时是想不起来的，看来好记性不如随手记，从调广西到湖北每年的台历我都保留至今。台历上还记着那年7月1日香港回归前夜，我守在电视机前看现场直播至凌晨三点，兴奋的彻夜难眠，一边独自小酌，一边给好友们打电话，畅谈国家美好明天，真够扬眉吐气。

庆祝香港回归

　　平日里按部就班的工作，我们合作共事，尽心尽力，一直就这样持续到1998年6月，年鉴编纂进入收尾阶段。就在此时，6一8月长江发生继1954年以来第二次全流域性特大洪水，同时东北嫩江、松花江和华南的珠江、西江等地出现特大洪水。6月间湖北省启动防讯措施，分社全面转入防汛报道。7月初，湘鄂赣三地防汛形势严峻，刘诗训被紧急调任湖南分社社长，万武义接任湖北分社社长，采编主任陈新洲被任命为副社长。我则从经理室转到行政岗位，被任命为湖北分社办公室主任，全力投入分社防讯抗洪宣传的后勤保障工作之中。

　　每当回忆起自己在新华社湖北分社两年的工作和生活，最难忘的就是在抗洪斗争中与分社领导和同事们所经历的那些日日夜夜。

到了8月，湖北宣布全省进入防汛紧急状态，分社的报道处在最前线，分社的行政后勤工作也面临艰巨任务和重大考验。彼时，分社办公室、经理室、技术室、工会、物业中心、服务中心等部门，都成了一体的大后勤。在分社党组的领导下，由办公室组织协调，大家团结一心、分工合作。我们有纪检组长朱大章帶领，有经理霍柏林、办公室副主任杨志军、工会主席肖千良、物业中心主任李国建、服务中心主任石家锟的密切配合，提出了“后勤不后，保障在先”的口号，做到了24小时值守电话，24小时随时供餐，24小时通讯畅通，24小时保证用车，随时为出发的记者壮行，为归来的记者接风，还关照供水供电，进行安全巡查，准备一线记者所需药品、雨具，开展分社和家属区卫生防疫，陪护老干部看病，为在外的一线记者的孩子过生日，武汉江岸出现管涌，还参加突击队上堤，在立下的生死牌前严防死守，和全市人民誓死保卫大武汉……总之，凡是抗洪宣传需要的，凡是大家想到的，无论份内份外，分社后勤人员都尽心尽力去做，可以说是老同志老当益壮，年轻人冲锋陷阵，做到后勤不后、保障有力。在整个抗洪斗争中，记者得以顺利开展工作，分社报道成为楚天新闻最强音。我当时每天听候领导指挥，当好参谋助手，处理紧急事项，晚上睡在办公桌上值守，不敢有一刻麻痺。

转移群众

抵御洪水

　　2006年写就的《新华社湖北分社简史（1949一2003）》里说到分社历史上的行政后勤工作时，有着这样的记载一一

“在1998年抗洪抢险报道过程中，＇后勤不后＇体现在为报道服务各个方面和环节，受到分社记者的一致好评，认为＇这是分社历史上重大战役性报道中后勤保障最到位的一次＇。这次，分社行政后勤人员有4名同志分别受到总社、省政府和武汉市的表彰；有4名同志受到分社党组的表扬；有2名同志＇火线＇入党；分社办公室被评为先进集体，这在分社历史上也是从未有过的。”

“8月初，分社得到荆江准备分洪的信息，分社10多名记者将赶赴荆江分洪区采访，分社为他们举酒壮行。当时，行政后勤人员与记者手拉手，同声高唱团结就是力量，场面感人。当晚出发时，分社办公室主任吴文彪帶着各种食品、药品和救生衣，送记者到分洪区。有的记者衣服帶少了，他一一记下，回到分社，挨家把衣服收齐，让司机立即送到。”

　　我的脑海里至今也记着分社司机同志两件感人事迹。

一是8月1日晚上大约八点一刻，记者刘昕匆匆赶回分社，带来一个惊天消息，说长江水利委员会监测系统发现，长江武汉段水位突然下降了几厘米，分析是武汉上游嘉鱼县一带溃垸造成，具体情况不明。此情若实，武汉危急，社长万武义立即让我通知在家记者火速集中，不出几分钟大家都赶到办公楼，商量决定先落实情况再向中央反映，记者即刻分头行动，四处打问消息。九点多钟记者全都无功而返，派往省防汛指挥部的记者得到的答复也是“无可奉告”，一时气氛异常凝重，只剩下连夜派人到现场一条路了。副社长陈新洲拨通了嘉鱼县通讯干事的电话，对方说刚从大堤上下来，没听说这个情况，他一打听又立即回电话说簰州湾真的溃垸了，水漫村庄，人们正往大堤上躲避。分社请他接应，说记者马上出发，希望他能安全引领到大堤上。

　　在场记者听后个个请缨，领导指派了文字、摄影记者各两名，大约九点四十分，由年轻司机叶海涛驾车紧急出发，车上准备了充足的食品、药品、饮料、救生衣、雨靴雨衣、雨伞和手电筒。记者到达现场，见到受灾群众划着船、乘着门板和木盆等不断向大堤靠拢，大堤上聚着大约上万人。当地干部反映，已有约50个村庄5万人受灾。记者又乘部队搜救的冲锋舟进入灾区，随时用手机口头发稿，分社及时综合连夜发往总社。第二天上午得知，时任总书记的江泽民同志对新华社反映的情况作出重要批示，中央军委已令3万大军驰援武汉。最终，大堤保住了，受灾群众安全转移了，分社圆满完成任务，记者也安全返回。

顽强拼搏

　　后来，前往现场的记者们讲，那晚险情突如其来，出发后坐在车上，大家感到此行多少有些悲壮，都用手机给家人通了个电话，也让司机小叶用他们的手机给家里打个电话，小叶说远在大别山区的家中没有电话。待到抗洪全面胜利，分社的总结大会上，我代表行政后勤部门发言时讲到这一情节。我说，那一刻小叶也一定会想到给妻子老小说句什么，但他没能说什么，只是一往无前去完成任务，正可谓“位卑不敢忘忧国”，他和记者同志一样，把个人安危置之度外，义无反顾，会场报以热烈掌声。

　　第二件事发生在荆江分洪区大撤离的时候。有道是“万里长江，险在荆江”，8月中旬，由于持续降雨，长江、汉江交汇，洪锋叠加，下游行洪缓慢，长江第六次洪锋逼近荆江时，江面比荆州城地面高出17米，荆江危急，武汉危急，荆江分洪区随时有可能分洪。此前，分社就加强了采编部门，“火线”提拔对外记者唐卫彬、农村记者杨兴国为采编室副主任，此时有杨兴国和十多名记者分赴公安、洪湖、监利一带一线采访，社长万武义坐镇荆州，随时处理记者稿件，不断滚动发稿，以大量的快讯向中央报告抗洪一线实际情况，反映的多是一句话消息，如“分洪区手机信号不畅，时断时续。”“监利县急需5万顶帐篷。”中央领导即刻就会指令有关部门加以解决，抗洪抢险一线军民感到党中央就在身边。

当时因分社一线同志差费所剩无几，由我和李国建前往荆州送补给。赶到荆州当天下午，在分洪区的杨兴国给社长打来电话，说分洪区群众在紧急撤离，但在公安县的所有记者已被全都保护在招待所大楼内，一律不得在分洪区行动，我们有关分洪区的消息已中断。一旦分洪，记者情况不明，将导致分社报道重大失职。此时我向社长建议，立刻派分社持有省防总“防讯指挥车”牌的越野车，从荆州渡江穿过分洪区到达公安县接出记者。这的确有风险，车辆到达目的地必须经过分洪口，其间若突遇分洪命令，司机面临的境地可想而知。但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只能决定由老司机张念峰驾车过江，让他带上3部手机，一路上保持联系，当晚务必接出困在公安县的记者。

分社社长万武义在抗洪一线采访

　　傍晚时分，江水滔滔，夕阳悠悠，我到江岸为司机送行，禁航的渡口立刻轮渡我们这辆防汛指挥车过江。接下来所幸的是，车辆一路畅通，手机信号一路畅通，司机边走边报告部队帮助群众撤离的情况，一个多小时后人车顺利到达目的地，三位受困记者凭借防汛指挥车又跑动起来，新华社一度中断的消息在分洪区不断发出。

　　一九九八长江抗洪斗争的历史上，党中央英明决策，荆江最终没有分洪，军民抗洪抢险取得了全面胜利。但是在那惊心动魄的情况下经历的事情，让人永远难忘。特别是同志们关键时刻不避艰险的精神，常常令人感动，那是湖北分社的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

更加可歌可泣的，是我们报道中那些日夜奋战在抗洪抢险一线的广大人民群众和万千子弟兵，是那种“万众一心、众志成城，不怕困难、顽强拼搏，坚韧不拔、敢于胜利”的伟大抗洪精神树起的丰碑，这是中国共产党人精神谱系的赓续，所体现出的爱国主义、集体主义、社会主义精神永放光芒。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吴文彪，资深记者，高级编辑，宁夏政协机关退休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