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小妹妹，给我炒一碗炒面？”小伙子轻声问。</p>
<p class="ql-block">“好嘞，哥哥！”小女孩踮起脚尖，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眼睛亮得像晨星。</p>
<p class="ql-block">“你这么小，真会炒面？”他半信半疑。</p>
<p class="ql-block">“可香啦！”她一扭头，马尾辫在阳光里一甩，笑得毫无阴霾。</p>
<p class="ql-block">“那——就拿我这份，练练你的手艺吧。”</p>
<p class="ql-block">“小妹妹，你妈妈的腿……怎么了？”他忽然压低了声音。</p>
<p class="ql-block">她低头搅着锅里的面，油星轻跳：“股骨头坏死……医生说，再不治，六年，就……”话没说完，她抬手抹了下鼻子，又扬起脸，“可我会炒面，还能煎蛋、熬粥、换药、记药名！”</p>
<p class="ql-block">“那你爸爸呢？”</p>
<p class="ql-block">灶台边，母亲轻轻接话：“走了。癌症，三年前。”</p>
<p class="ql-block">“对不起，真对不起……”小伙子喉头一紧。</p>
<p class="ql-block">母亲没应声，只默默攥紧围裙角——可一转头，看见女儿正踮脚把炒好的面盛进青花碗里，那背影单薄却挺直，她忽然就笑了，泪却滚了下来：“这孩子，比药还管用。”</p>
<p class="ql-block">“还上学吗？”</p>
<p class="ql-block">“上！每天五点起，扫完地、熬完药、炒完面，再跑三里路上学。”她把碗推过来，葱花浮在油亮的面上，像一小片春天。</p>
<p class="ql-block">小伙子低头吃面，热气氤氲了眼镜。他边吃边听她讲算术考了九十八，讲老师夸她字写得齐，讲妈妈今天多吃了半勺饭……面见了底，他掏出手机，扫码，指尖悬停一瞬，轻轻一点。</p>
<p class="ql-block">“小妹妹，你快看——”母亲忽然颤声喊。小女孩凑过去，屏幕赫然显示：¥60,000.00。</p>
<p class="ql-block">“六元钱一份蛋炒面，你咋付了六万元？！”</p>
<p class="ql-block">他站起身，把围裙带子仔细系回她腰后，声音很轻，却像钉进砖缝里：“我挣钱比你容易。你妈妈的命，别算六年——要算痊愈的每一天。你的好日子，也别等将来。”</p>
<p class="ql-block">他挥挥手，身影融进巷口斜阳里，只留下一句：“下回，我还来吃你炒的面。”</p>
<p class="ql-block">“哥哥——再见！”她追到门口，风扬起额前碎发，泪水在光里划出细亮的线，“你真是……世上最好的人啊……”</p>
<p class="ql-block">六万元静静躺在手机里，不声不响，却比六万句安慰更沉，比六万碗面更烫，比六万次日升更确信地，托住了两个下沉的人生。</p>
<p class="ql-block">后来巷口那家小摊没再挂“炒面六元”的手写纸牌。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磨砂玻璃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面，免费。——哥哥说的。”</p>
<p class="ql-block">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只记得他总在午后三点来，有时带一袋钙片，有时拎两盒膏药，更多时候，只是坐在小凳上，看她踮脚翻锅、听她背乘法口诀、等她把最后一勺汤盛进妈妈碗里。</p>
<p class="ql-block">那六万元，没进医院账户，也没换成药瓶堆满窗台。它被悄悄拆成三份：一份付清了拖欠半年的医保补缴，一份订了远程康复指导课程，最后一份，买了台二手笔记本电脑——她终于能在灯下写完作业后，点开网课，把“股骨头”三个字，从病历里读成希望。</p>
<p class="ql-block">原来有些钱，不是用来买时间的，而是把被生活压弯的脊梁，一寸寸，扶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