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拜年路

岳月（拒私聊）

正月初四的清晨，天空飘着蒙蒙细雪，9岁的玥拉着7岁弟弟小伟的手，挤上了开往县城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挤满了形形色色的旅客，大包小件的东西摆满了行李架，过道里也站了好多人。车厢里充斥着说不上来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想屏住呼吸。火车哐哐当当的轰隆着，人们叽哩哇啦的聊着，时不时过来过去的行人挤的姐弟俩站不住脚。

玥使劲抱了抱怀里装满点心和糖果的帆布包，又将放在过道边上的大米袋子往脚下推了推，生怕被行人挤丢了，那里既有母亲给姥爷准备的拜年礼，还有自己用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为奶娘买的礼物。

刚才还胆小的攥着姐姐手的小伟，这会儿正好奇的挤到车窗前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白杨树，大声问姐姐，“怎么树都往后跑了呀”。

雪越下越大，雪粒子打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细细的痕，不一会儿，车窗就被雾气蒙住了。外面白茫茫啥也看不清楚了。

小站很近，没多大会儿就到了，姐弟俩吃力的拿好东西，随着人流走出车站。

母亲年前就捎信给小舅，让他来接站，姐弟俩等了好久，本就没几次过路车的小站，早就空无一人。好在玥大致知道姥爷家的方向，向站台工作人员问了路，姐弟俩只好步行回家了。

姥爷家离车站18里路，这冰天雪地的，对第一次单独出远门的姐弟俩还真是个不小的挑战。

老天似乎有意眷顾姐弟俩，雪渐渐停了，白茫茫的雪覆盖在一望无际的麦地上，隐隐约约能看清曲曲弯弯的土路，冷风刮在脸上打的生疼，远处隐约可见的村庄就是希望，小伟抱着点心糖果，玥扛着大米，哼着小曲上路了。

路远没轻担，尽管天气寒冷，可两个孩子的脸上却走出了汗珠。点心一会儿被小伟抱在怀里，一会儿提在手上，一会儿又扛在肩上。那袋子大米虽不足十斤，姐姐玥扛着、抱着、拖着换了好几种姿势。

没走多远，小伟一屁股坐地上，“姐，咱吧点心吃了吧，光抬着大米走，行不”。

玥明白弟弟的小心思，既解了馋又省了劲，她何尝不想，平时吃块儿点心多难得啊。

可那里还有她给奶娘带的点心，不行，她舍不得。

远离了父母，老大就是皇上，猴精的小伟很会察言观色，掏出一把小刀，“我去砍根树枝，咱俩抬着走”。

一把削铅笔的小刀，一个7岁的小男子汉，咔咔叽叽，费了半天劲砍下一根大拇指粗的树枝，东西还没放上就压弯了。

顺着树丛俩人找到一根枯死的稍微粗点儿的树枝，玥抱着弟弟用体重压折了它，再用小刀噶断，终于能撑住大米袋子里。

玥斜挎起装着点心糖果的包，和弟弟抬着大米，坚定的朝着姥爷家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不知何时，前面出现一个穿红色衣服梳着大辫子的女子。

小伟高喊，“姐，快看，前面有特务，追！”

昏沉沉的天，白茫茫的地，远处一抹红衣确实引人注目，为俩孩子疲惫的脚步增添了一丝追逐的动力。

汪、汪、汪……，突然，村口一条黑狗冲着姐弟俩狂叫，刚刚还兴奋的追女特务的小伟回头冲着黑狗也汪汪汪的叫，黑狗看来了对手，匍匐下身体，伸着脑袋发出呜呜的低吼。

不怕狗汪汪，就怕狗呜呜。不好，黑狗想攻击。

玥想起奶娘教过，遇着狗千万不能跑，你越跑狗越追，弯腰蹲下狗会停下来。

玥一把拉着弟弟蹲下，抓起地上的土坷垃像黑狗投过去，黑狗往后退了几步。

趁此时机，玥拉着小伟快速向远处走几步，黑狗又匍匐身体低吼，玥和小伟又蹲下，俩人同时抓起土坷垃打过去。

就这样，走走、蹲蹲、投掷，渐渐远离了黑狗的地盘，姐弟俩不敢停留，加快脚步离开了危险之地。

回头再看，哪里还有红衣女特务的影子，只留下雪后放晴的夕阳将俩孩子的身影照的好长好长。

叮铃铃叮铃铃，远处一个骑自行车的中年男人按着车铃铛从姐弟俩身边经过，看了看两个浑身上下都是泥的孩子，欲言又止的过去了。

“喂，叔叔你好，请问，南位村还有多远？”

玥看到好容易遇到的行人，赶快打问。

听到问话，骑过去十几米的男人又折了回来。

“哎，这不是玥、小伟吗，我刚才心里还在疑惑，我姐不会让俩孩子自己回来吧，还真是你俩啊。”

看着返回的中年男人，玥委屈的快哭了，“舅舅，是，是我俩，我俩坐火车回来的。”是大姥爷家的大舅舅。

难怪舅舅认不出，在泥泞雪地中摸索跋涉了几个小时，连滚带爬地与黑狗战斗，分明是两个灰头土脸的流浪儿，哪里还有半分城里孩子的模样。

晚饭时分，姐弟俩终于坐在姥爷家的饭桌前，仅大玥6岁的小舅早就忘了接站这回事，看到俩可怜的外甥儿，哪里还顾得上寒暄，吓得一溜烟不见了，一夜未归。

正月初五吃饺子，正月初六吃年糕，正月初六大锅菜，正月初七甜豆包，俩孩子走东家串西家拜年玩的乐不思蜀。

小伟早就不计前嫌的和小舅滚成一个蛋，不是撩猫🐈逗狗🐶，就是放花点炮🧨，隔天竟然偷抽姥爷的旱烟袋，结果抽醉烟了，晕在炕上躺了两天，被姐姐好一顿数落。

愉快的日子总是短暂的，转眼快开学了，姥爷借了邻居家的毛驴车，铺上厚厚的棉被，亲自送俩孩子去县城火车站。

一路上小伟好奇的拽着毛驴儿尾巴，嘴里嘚儿架…嘚儿架…的赶，毛驴儿嘚儿哒嘚儿哒的跑，玥高兴的唱着歌，早就忘了来时的一路艰辛。

姥爷牵着毛驴儿慈祥的看着俩孩子，“明年还来不”？

俩孩子不约而同的大声说，“来，姥爷可一定记着接我们哦。”

欢歌笑语伴着毛驴嘚哒，那次七十年代特别的春节拜年，在两个孩子心中烙下了永远的乡土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