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晨光刚漫过窗台,我合上手边那本翻旧了的《教育的温度》,顺手把平板电脑调到待机界面——屏幕暗下去的刹那,映出自己微微含笑的眼睛。今天要和团队线上复盘上个月的乡村教师培训项目,课表排得密,但心里不慌,像老茶壶里温着的水,不沸不凉,刚刚好。</p>
<p class="ql-block">会议桌旁的蓝布外套是去年在贵州苗寨采风时买的,袖口那圈细密的刺绣,是当地阿婆一针一线教我认的纹样:山峦、溪流、展翅的鸟。她说,绣什么,心就往哪儿去。我那时正琢磨怎么把乡土课程设计得更“活”,她却只笑着递来一枚银针:“线要松紧匀,人要心手稳。”</p>
<p class="ql-block">桌角那杯水已经续过两次,白瓷杯沿上还留着浅浅的指印。我常想,做教育公益也像这杯水——不必喧哗沸腾,但得清澈、恒温、可饮可用。前两天收到云南一个小学发来的视频:孩子们用我们送去的教具搭出“会唱歌的风铃”,风一吹,铜片叮当响,混着朗读声,像山涧淌过新溪。我盯着看了三遍,没忍住,把视频转给了程院长。她回得快:“风铃响了,说明根扎下去了。”</p>
<p class="ql-block">其实哪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根?不过是某天在会议室里,大家围着一张地图,用不同颜色的便签纸标出还没覆盖到的县域;是培训师在村小黑板上反复擦写“提问的三种方式”,擦得指尖发白;是志愿者蹲在操场边,陪一个自闭症孩子数完一百颗石子,石子凉,手心热。这些事不登头条,但它们真实地发生着,像春雨落进土里,不声不响,却让整片地都松软下来。</p>
<p class="ql-block">下午抽空回了封邮件,给一位刚毕业的师范生。她问:“老师,我能力有限,能做什么?”我敲下一行字:“先去听一堂真实的课——听孩子怎么问,听老师怎么答,听沉默里有没有回声。”教育不是单向灌注,公益更不是单程施予。我们走过的每一条乡间小路,最终都通向一个共识:所谓“相扶”,是彼此站稳了,再伸出手;是看清对方眼里的光,也认出自己掌心的纹路。</p>
<p class="ql-block">傍晚路过楼下小书店,橱窗里摆着新上架的《乡土中国》绘本版,封面是水墨勾的梯田,一层层叠向云里。我驻足看了会儿,没买,但记下了书名。明天例会,或许可以提一提:下一期社区素养课,试试用绘本讲讲“我们脚下的土地”。</p>
<p class="ql-block">回家路上,风里有槐花香。手机震了一下,是项目组发来的消息:“甘肃新一期师资培训方案已初拟,附课表与反馈问卷。”我边走边看,脚步没停。路灯次第亮起,像一串温柔的省略号——它不写完故事,只默默照着人往前走。</p>
<p class="ql-block">原来所谓“心怀山海”,未必是眺望远方的壮阔;更多时候,是低头看见自己袖口的绣线,杯沿的水痕,还有风铃响过之后,那一小片被余音轻轻托住的寂静。</p>
<p class="ql-block">这大概就是我日常的样子:不宏大,但认真;不喧哗,但有回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