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方舟停靠的地方 ‍ ～初识亚美尼亚

阿宁

国家不论大小，要活出自己的态度。亚美尼亚就是如此。它坐落于高加索山脉南麓，犹如一枚镶嵌在欧亚大陆交界处的古老琥珀，承载着三千年的文明沉淀，散发着独特而坚韧的光芒。 在细雨中翻越高高的高加索山脉，去往亚美尼亚边境。本来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紧挨着，但由于各种宿怨纷争，老阿和老亚老死不相往来，亚美尼亚成为一颗悲情的棋子，在夹缝中求生存。我们只能从阿塞拜疆先奔了格鲁吉亚，然后转道再进入亚美尼亚。 山高路陡，弯道急转，路况颇险，一路颠簸……我们的司机是位沉稳内敛技术高超的格鲁吉亚汉子，一路上，大家可能都安心地睡着了。 我望着车窗外景色，那可是真的美啊！绿黄相间的调色板随云雾在山间游走，油画般的特质和诗意……只能借着缓速时从车窗里拍，画质不高。看个意境吧…… 出境入关，进入亚美尼亚边境，视野中的黄色调更浓了。 亚美尼亚农家乐。 美味烟熏三文鱼。 吃了亚美尼亚的第一餐饭。熏过的三文鱼，鳟鱼或鲟鱼生鱼片，鱼子酱，很好吃。还有新烤的点心和一种似炸排叉似的东西，蘸酱吃，脆脆的。餐后喝上了滚烫的咖啡。格鲁吉亚一路，就餐时总是各种冰的果子水，尽管都是樱桃啦，百香果啦……中国人怕寒扎胃。 亚美尼亚女导游小米来接。这里的姑娘挺美的，不是那种艳俗漂亮，而是清新淡雅。她们爱梳辫子，脸小又苗条。 首都中心广场 亚美尼亚真的太小了。入境、午餐后，驱车两三个小时就到达首都埃里温共和国广场。路途中大都是荒原、满山遍野的石头，一种怪异的石头。快进城时，才有了绿树和房屋。 国会大厦 首都埃里温还是有模有样的。 大多是早年苏俄时期的建筑，国会大厦、政府办公所在地，总理办公室和住宅以及各式新潮大酒店，一派祥和。 夜暮降临，来到埃里温人俗称大台阶的地方，实际上是依山而建的卡菲斯扬美术馆。这里也是人们吃喝玩乐放松的休闲广场。 大台阶上灯火通明。 大台阶每一层都有不同的美术馆展出。夜晚，各种雕塑、喷泉、花灯，灯火斑斓，人们三三两两，慵懒休闲，喝酒闲谈，惬意祥和，挺有氛围的。 想想，如今国内城市真缺少这样可以谈情说爱、幽静独处、安静聊天、三五知己喝一杯的自然环境了。不是行色匆匆朝九晚五的人，就是内卷躺平宅家或啃老的人。 广场上各种雕塑。 抓拍到一张美女广告，一个男子正好推窗而出，有点意思。 到了亚美尼亚必须要喝它的白兰地酒！这个酒庄是亚美尼亚最大的白兰地酒庄，酿酒技术古老，品质超高，是前苏联乃至全世界名气最大的白兰地工厂。据说这也是丘吉尔、斯大林最钟情的白兰地酒。 工作人员打开神秘的小门，里面有一个巨大的酿酒博物馆，有岁月，有知识，有探索，有荣誉，还有各国首脑政要和明星的痕迹⋯⋯还是蛮有意思。 标有年代编号的酒桶。墙上挂满了酒厂历史老照片。 各国首脑都来品过酒啊！ 厂家寒暄后，我们进入品酒阶段，每人两杯深浅不同的白兰地，配巧克力豆和冰水。据介绍深色的更烈些。品了下，两款都烈。我不懂洋酒，又不能喝，看着我的朋友们欢笑畅饮也是乐事。 晚上特别安排了当地特色餐+欣赏杜杜克笛演奏。它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双簧风鸣乐器之一，用杏树材料制成。杜杜克笛听着和咱们的埙声音有些相似，婉转哀怨，演员神情忧伤，长得应景，吹得曲子也很惆怅⋯⋯ 马上就餐了，听着笛声，下不去叉子，＂愁肠已断无由醉＂，幸好换了欢快的曲子欢乐的歌唱，还特意献上＂茉莉花＂，好啊，我们里面正好有文工团的来和声。 传说上帝在创造万物时，不慎遗忘了亚美尼亚，当所有礼物派送完毕后，只得将石头赐予这个国家。我倒觉得未必是上帝遗忘，而是有意给了他们石头，给了坚韧和勇敢。 亚美尼亚有天然的彩色花岗石和大理石，建筑装点了首都埃里温的教堂、博物馆、市政大楼、酒店和民居，几乎所有的房子都是用石头建造的。人家不像咱们一样和泥烧砖，只是切割天然的石材即可。当然，在建筑物的石雕艺术上人家是精心打磨赋予独特魅力，声名远扬的。 公元前8世纪，埃里温已建立都城，石头的坚固，使城市的建筑历经岁月洗礼仍屹立不倒。人家要稳稳的幸福。 居民住宅不是砖，也全是石头造。 亚美尼亚是信仰的千年灯塔‌。公元301年，亚美尼亚王国正式将基督教定为国教，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基督教国家，比罗马帝国接纳基督教还要早百年。 这份早慧的信仰，如同民族的脊梁，支撑其历经波斯、罗马、阿拉伯、奥斯曼等帝国的轮番统治而文化不灭。 如今，遍布全国的四千多座古老教堂与修道院，都是这部信仰史诗的沉默注脚。 深坑修道院。 诺亚方舟残片壁雕。 深坑，听着就阴森恐怖，但这里却是亚美尼亚人的精神归宿。深坑修道院建于公元三世纪，是为了囚禁圣人圣格里高利而建。他是亚美尼亚‌基督教的奠基人，曾在此被国王三世囚禁长达13年。 从小洞下到深坑。 修道院的深坑，当时是布满毒虫潮湿阴暗的地牢，圣人靠信仰和一位妇女偷偷接济，才奇迹般存活下来。后来，国王病重，反过来请格里高利医治並祈祷，竟治愈了国王。这一下子彻底改变了亚美尼亚的历史走向，促使国王在公元301年宣布亚美尼亚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将基督教定为国教的国家。 烛光中的信仰令人动容。 深坑修道院依傍着高大巍峨的亚拉腊山，传说这是诺亚方舟最后停靠的地方。 所以这座山不仅是地理上的高点，更是老亚人的圣山。但此山当下被划入了土耳其版图，你想他们有多么难忍不甘，意难平！ 修道院悬崖峭壁之上，面向圣山倔犟地飘扬着亚美尼亚国旗，圣徒们踩着碎石攀登山峦前来朝圣，毕竟，那些没有纷纷扰扰的世界，是多么令人向往。 一眼望见白云笼罩下亚拉腊圣山的雪，仅一分钟后它就悄然消失在云雾之后…… 亚拉腊圣山终年积雪巍峨高大扑面而来，而它却以云雾缭绕的轻柔展示给我们⋯⋯ 图片分别是：深坑墙上的诺亚方舟残片雕刻。亚美尼亚国旗中间诺亚方舟停靠。深坑出售的纪念品。 离开深坑，又一个世界遗产～兹瓦尔特诺茨大教堂考古遗址，虽为废墟，却绝对值得一看。它是亚美尼亚宗教建筑的杰出代表，开创了7世纪以来亚美尼亚建筑艺术的巅峰。作为世界文化遗产，承载着沉甸甸的过往。 这片废墟就在《圣经》中诺亚方舟停靠之旁，白云飘渺，果园飘香，还没有近身，就感受到伊甸园般的神性和仙气。 这个在苹果树下突然冒出来的长发飘飘的女孩，你不会觉得是夏娃吧？ 曾经那么华丽辉煌，如今如此寂寥沧桑。这座建于公元641年至661年的兹瓦尔特诺茨大教堂是亚美尼亚历史上重磅级里程碑式的建筑，也是世遗。它生动呈现了亚美尼亚中央圆顶十字型和穿廊式教堂的发展历程。 建筑原为三层圆顶十字型，内部有环形穿廊，正面装饰着连拱、雕刻、浮雕，内部装饰有镶嵌画与壁画，无比华丽。 要说特别，它有点像北京天坛祈年殿。据说它的圆尖顶设计与当时其它宗教建筑与众不同，独树一帜，开创了中世纪圆顶教堂之先河。 可惜这座教堂却于10世纪末被毁，直到20世纪初被重新发现、发掘和修复。 背靠亚拉腊雪山，多美！巍巍废墟也可以代言宗教的传承和延续。 被誉为亚美尼亚的梵蒂冈～埃奇米亚津大教堂。 这座大教堂除了古老神圣庄严，它更像一座大花园，花团锦簇，色彩柔美。大教堂和兹瓦尔特诺茨教堂遗址，就是我前面说似天坛祈年殿那片废墟，共同被例为世界文化遗产，因为，它们与亚拉腊雪山共同处于平行线上。眼下大教堂正在装修，不过没关系，一会儿我们会去看它重量级的博物馆。 大门筑有国王三世向圣格里高利皈依基督教並授权杖的雕像，同时内外刻有亚腊拉山、诺亚方舟、圣矛等宗教题材故事。 大教堂建于公元四世纪，是亚美尼亚基督教的发祥地，每一块石头都讲述着厚重的故事… 据说落成典礼时，梵蒂冈教皇也来了。 埃奇米亚津大教堂里有一座规格很高的博物馆，虽然外表不起眼，但超神秘，必须要有组织，登记购票才能进入。它和大主教的宅子共属一座后花园，虽然小，但你仍会被深深吸引。 博物馆，不起眼朴实的外观。 这里收藏有基督教的几件圣物，每一件都是重磅级的历史见证，感受到基督教的信仰与传承。 皮娅给我们讲述诺亚方舟的故事。世界上惟有亚美尼亚敢于宣称自己拥有诺亚方舟残片。但这残片的存在，吸引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史学家、神职人员、记者、旅行者纷纷来这里探寻方舟的遗迹。 其中镇馆之宝是诺亚方舟碎片。据考是千年前圣徒从亚拉腊山带回的珍贵遗物，穿越时空，神秘又凝重。这块残片存放在一个鎏金长方形盒子里，上面镶着宝石的金制十字架，盒子四周装饰着繁复的花纹。下端用亚美尼亚语和俄语写着“诺亚方舟残片宝盒”几个字。看上去，这个盒子就像一座装饰精美的挂钟。残片左下角缺失的一小块，据说是送给了俄国沙皇，在冬宫。 镇馆之宝还有朗基努斯刺死耶酥的长矛头。 钉死耶酥十字架的木屑头。 亚美尼亚第一本圣经书。 基督教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手势，可不是断指哦！ 我本是高山，但没有海洋。亚美尼亚就是如此。这弹丸之地的国度，修道院和教堂犹如繁星般密集，数量超过四千座，世界文化遗产就有多处。大大小小的教堂修道院大多修建在高山峭壁甚至悬崖之上。 在阿扎特山谷深处的格加尔德修道院，以其凿岩式教堂群和王陵寝墓而闻名于世。人们称它为大名鼎鼎的岩石修道院。 烛光在黑暗中闪烁橘红，照亮了空间也照亮了每一张虔诚安祥的脸。每当这时我都是又爱又怕，生怕镜头惊扰了人家。 这位姑娘在祈祷什么呢？ 这对父子点亮希望之光。 我知道，无论有爱有恨，有苦闷悲伤沮丧痛苦，他们都可以通过宗教信仰解脱，到达心安的彼岸，而我们看着，却始终是个外人⋯⋯ 站在山间，眺望远方，岩石修道院果然身处不凡。沿巨石一路上行，十字架石林立，据说亚美尼亚从四至十二世纪，有十多万根石头十字架不止，且没有同样的。 这次弄懂了，教堂一般指一座，而修道院是指建筑群。仅这里就包括一个主教堂，两个岩石教堂和王宫寝陵和其它设施。 岩洞内光线昏暗，墙面黝黑，各处都有门廊相通。完全由人工开凿的岩石空间、四壁、门框、窗户、祭坛都是岩石的一部分，不显逼仄，却有力量。 留意到专门还留有俯视的洞口可以通风传递。地下一层岩洞留有几根粗壮的石柱自然支撑教堂穹顶⋯⋯最绝的是整个岩洞群是一个巨大音箱，拢音共鸣效果超好。 石头穹顶透气透光，还雕凿精美的花朵，光线随着时间变幻莫测，弥漫出浓浓的神秘。岩石上各种浮雕具有实用性和装饰美，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曾动用过多少能工巧匠。 令人意外的是，古老的教堂历经千年沧桑延用至今，我看到身穿洁白婚纱的新娘从里面走出来，笑靥如花…… 加尼希腊神殿似个异教徒，又像个小模型一样遗世孤独在亚美尼亚群山间。两千多年前，加尼村已兴旺並构筑有军事要塞，多种宗教也並存着。亚美尼亚国王在这建了夏宫，歌舞升平一派生机。据考证，这座神庙是当时国王建造，经费可能来自于他拜访罗马帝国的资助。 庙宇由 24 根柱廊支撑，仿照了雅典巴特农神庙。采用的是青色黑色的玄武岩。只是千年岁月，加之三百年前大地震，夏宫、神殿都化为一片废墟荡然无存。眼前这个是在原址旧材复建，据今也就七、八十年。 值得一看的是百步远夏宫古罗马浴场遗址的几间小屋，还保存着精美的海洋女神图案地砖。据说有个雕塑已拿到国家博物馆了。 高加索最后一滴眼泪～塞凡湖。 亚美尼亚被称为＂上帝的后花园＂，终年积雪的山峰成为这个国家永恒的背景，无论走到哪里，都仿佛置身于一幅以雪山为幕布的壮丽画卷。 海拔2000米的塞凡湖是亚美尼亚的圣湖，被雪山环抱，湖水碧蓝如宝石，白云雪峰倒映其中，如仙女般美丽。 我们的车停得老远，在云雾缭绕中，顺山路拾级而上，气喘吁吁，高原呐！心想，看湖不往下走，却往上攀，教堂修道院为什么都要修在高高的山顶之上？难道神父牧师们个个身手矫健？ 浓厚的云彩似瀑布从天空倾泻下来，塞凡湖是灰色的，没有雪山，没有倒影，我们站在湖边，如同站在珠峰大本营云雾中⋯⋯ 看这黑黑的石头，就知道浸润的是战火是岁月。 塞凡湖边的小山丘上，是公元9世纪修建的塞凡纳旺克修道院和军事要塞。建筑材料不是亚美尼亚常用的凝灰岩而是火山石，经年累月，黑上加黑。 当年阿拉伯军队、蒙古人军队入侵亚美尼亚，岛上神父修士很能打哟，战斗守护了这修道院500多年⋯⋯不知现在的年轻神职人勇气信念怎么样？ 主堂里有一块重要石碑，雕刻有把入侵的蒙古人钉在十字架上（梳辫子那个）。 我感觉正是有这几座古老的修道院入画，塞凡湖才更加丰满迷人…… 这是在亚美尼亚的最后一天，我们已然身在高加索山峦叠嶂之中，马上又要进入格鲁吉亚边境了。天空时雨时雾。当天两个项目，都是修道院，都是世界级文化遗产。亚美尼亚是最不缺信仰的国家，弹丸之地有四千多座教堂。我们在它深山峡谷中穿行，並不厌倦，因为它们确实各有特点，具有丰富的美。读懂他们对信仰的笃定，也并不需要特别的智慧。因为想听每一座教堂或修道院背后的故事，只要你想了解它。 掩映在松柏中的萨纳欣修道院，沧桑而宁静。 它曾是中世纪非常重要的宗教学院，特别是以其书稿彩绘画师及书法家而闻名。 鼎盛时期的萨那欣修道院由多个建筑组成：阿曼那基茨教堂、阿斯特瓦萨丁教堂、格里高利圆形教堂，以及学院、钟楼和图书馆等等。十三世纪蒙古人入侵，修道院走向衰败。 许多值得细看的古迹、石刻、石雕。 地面全是古墓棺材石板，不忍下脚去踩，心有余悸，见神父坦然面前走过，随即跟上。 教堂里有好看精致的手绣。 神父在树林里通过摸头礼对信徒表示祝福⋯⋯ 亚美尼亚看了那么多宗教建筑，如果说最美应该是这个～哈格帕特修道院。 群山环抱，白云缭绕，草地苍翠，落叶金黄，得天独厚，衬托着它卓而不群，遗世孤独的气质。 修道院始建于公元967年，由当时的皇后和两个儿子建造。从圣尼山教堂开始，鳞次栉比地扩建了长达三个世纪之久。修道院内相继建成了20多个不同风格的教堂和礼拜堂、4个附属建筑、墓地、钟楼、研究大楼、藏书馆、餐厅、画廊、桥梁⋯⋯等等。 奇迹的是，所有建筑规划错落有致，建筑美学和施工技术上如同出自同一设计师和同一工匠。可以说，这里是王室精英家族开办的＂书圣故里＂，从这里确实走出了许多宗教文学艺术家。 教堂里正在讲学诵经，墙上是中世纪的壁画。 世遗评价说：这两个修道院建筑群（还有萨那欣修道院），融汇拜占庭教会建筑风格和高加索地区本土传统风格，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代表了亚美尼亚宗教建筑的顶尖水平。 在古老的哈格帕特修道院，皮娅给我们唱了亚美尼亚民歌，古堡中的音效回响，忧伤而悠长，在这千年穹顶之下仿若神曲。 告别了，亚美尼亚。这是一个用石头与信仰书写的国度——高海拔的火山岩地貌赋予了它“石头之国”的别称，而深入骨髓的基督教信仰，历经磨难却始终灿烂的文明，则使其像一座座屹立于高加索之巅的古老修道院，悠远、静谧、坚韧且充满神性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