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白果 作者:操世双

玉玲珑

<p class="ql-block">《捡白果》</p><p class="ql-block">操世双</p><p class="ql-block">连月的阴雨总算停了。晚饭后,沿着古柳堤岸散步,忽然被一片晃眼的金黄吸引,只见两株脸盆粗的银杏树下,扇形的黄叶如金蝶一样随风起舞,地上的落叶间,有裹着褐黄发皱外皮的银杏果,有的果子已脱壳,露出的白果如一个个小玉坠,瞧着格外喜人。白果,含有丰富的蛋白质,入汤、煮粥、清炒皆是佳味。</p><p class="ql-block">第二天,我带着媳妇一起,去树下捡白果,刚到树边,她便被地上的果子呛得皱了眉,只肯蹲在一旁,拣那些已脱壳的干净白果。</p> <p class="ql-block">那天,放学刚到家,看到母亲背着满满一篓红薯站在院坝里,我问她去干什么?她笑着说要去换白果,让我在家等着。我自小爱跟脚,姐姐去坡上割猪草、哥哥去后山砍柴,我都要跟着去,这般新鲜事更不肯错过。</p><p class="ql-block">母亲拗不过我,只好带着我,沿着乡间小径往邻村走。我一路蹦跳着走在母亲的前面,看路边的野菊开得热闹,听田埂边的蟋蟀叫得正欢,翻过两道山梁,到了那户人家。</p><p class="ql-block">还未近院,几条狗便狂吠着扑了出来,龇着牙,尾巴竖得笔直。我吓得往母亲身后躲,母亲慌忙将我护在怀里,抓起路边的木棒挥得呼呼响,她的呵斥声中带着累和怕:“让开,让开!”我们正慌乱时,屋里的主人家听见动静,快步跑了出来,一边吼住狗,一边笑着迎我们进屋:“高嫂子稀客,快进屋来。”屋里,土火坑烧得正旺,暖意裹着柴火的香气扑面而来。</p> <p class="ql-block">女主人端来一碟饼干与一盘核桃,在那年月,饼干可是稀罕的吃食,平日里连过年都难得见着。我捏着一块饼干,小口小口地啃,甜香从舌尖漫到心里。大人们围坐在火塘边,喝了粗茶闲话家常后,男主人扛了根长长的竹竿,带着母亲去屋后敲打银杏果。竹竿一扬一落间,金黄的果子便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小小的金疙瘩雨。</p><p class="ql-block">母亲和女主人蹲在树下捡,银杏叶落在她们的头发上、肩膀上,不一会儿,就捡够了小半背篓。母亲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声道着谢,拉着我往回赶。到家时,天已擦黑,昏黄的煤油灯亮了起来,母亲把白果倒进粗布口袋,拎到水井边,隔着袋子轻轻摔打,让白果的外皮松动一些,然后再倒进木盆里,舀了井水浸泡,又折了根干透的玉米秆,在盆里来回杵洗。一股腥腐味道在院子里渐渐散开,我捂着鼻子躲得远远的,却忍不住探头看母亲的动作——她一遍遍换水,直到木盆里的白果都褪去外皮,露出瓷白的果核,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哥哥姐姐早围在一旁,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木盆。母亲把白果捞出来沥干时,他们各自抓了一把就往火炉屋跑,小心翼翼地丢进柴火坑中。</p> <p class="ql-block">不多时,白果壳被烤得发焦,冒出细细的白烟,他们用竹片火钳夹出来,虽然烫得直甩手,但还是迫不及待地剥了壳,淡绿的果肉冒着热气,散发着独特的香气。我凑过去,哥哥塞了一颗在我手里,烫得我直跺脚,却还是赶紧塞进嘴里,软糯的果肉带着几分微苦,细细嚼着,苦意渐渐散去,便泛出一丝清甜,那美妙的滋味,是比饼干更让人记挂的味道。</p><p class="ql-block">风掠过树梢,带着几分凉意,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白果,深深怀念我的母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