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冬天的山巅,我把心事说给风听

马萍

<p class="ql-block">雪落无声,山巅的乱石被厚厚覆盖,只余下朦胧的轮廓,如大地未写完的句点。我将冻得发红的双手深深插进衣袋,仰头望向云层深处——那里,太阳正悄然隐匿。忽然间,心口一热,想对风说点什么,哪怕它从不回答。</p> <p class="ql-block">小时候总以为长大便自由了,能自己拿主意,不必再听谁的安排。可真走到这山巅才懂:所谓“做主”,不过是把所有风雨都扛在肩上,再无人替你挡一挡。风裹着雪粒扑来,脸颊微刺,却奇异地清醒。远处枯枝垂悬冰棱,剔透如泪,在风里轻轻晃动,仿佛也正忍着不坠。</p><p class="ql-block">其实也没那么难熬——只是笑给别人看时,嘴角发僵;争输赢时,心已倦怠。我曾无数次幻想,寻一处无人之境,卸下所有面具,朝着旷野纵情嘶喊。今天,我站在雪峰之上,终于把积压已久的心事,一字一句,说给了风听。</p> <p class="ql-block">风忽然停了。世界霎时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与呼吸的节拍。良久,它才重新浮起,裹着细雪,缓缓拂过我的衣角,像一声低低的“嗯”,又像一句轻柔的“我听见了”。我蹲下身,掬起一捧新雪,用力攥紧——雪球在掌心渐渐软化,沁出微凉的水意,仿佛心事也在悄然松动、消融。</p> <p class="ql-block">山风不记事,却记得人开口时的迟疑、叹息时的轻重、雪球在掌中融化的速度。它把我喊出的每一句,卷进嶙峋岩缝,藏入流云深处,又借一缕斜照的微光,悄然还给我——不是答案,而是枯枝上冰棱猝然“叮”一声轻响,碎成星芒,簌簌落进衣领,凉而温柔。</p><p class="ql-block">我走得很慢,靴子一次次陷进新雪,又拔出,再陷进。身后那行脚印,正被风一寸寸抹平,像它从不追问来路,也不催促归期。原来人登高,并非要望得更远,而是终于肯把心事摊开,交给比自己更辽阔、更沉默、也更温柔的东西——比如山,比如雪,比如一阵不赶时间的风。</p> <p class="ql-block">它听完了,没点头,也没应声,只是轻轻扬起我的围巾一角,又让它缓缓垂落,像用一寸柔软的暖意,悄悄盖住了我所有未说尽的哽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