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的境界

曾昭福(曾老乐)纳言

图文:曾老乐 　　余天性不担酒，稍喝即醉，故非逼不敢碰酒，人家是有菜不酒怕误了菜，吾觉有好菜喝酒才真糟蹋了菜，没酒量，也没喝大醉过，故一生也没法体味到喝酒之乐，却常常看到喝醉酒的丑态。 今在哄孙之余，偶读诗书，却发现诗中所写喝酒竟分好多境界。一、酒逄知己千杯少，好喝不惜钱。 李白《将进酒》"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会喝，豪喝，不惜钱，有钱喝，没钱变卖家产也得喝。呼朋唤友，一掷干金，喝就完了，全不顾家中高堂头发都愁白了，朝如青丝暮成雪。二、借酒浇愁，以酒缓解压力 李白"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不知明镜里，何日得秋霜"，这是多么愁啊，"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就更愁""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相比李白，辛弃疾就不同了，喝了酒愁都顾不上:"醉里且贪欢笑，要愁哪得功夫，近来始觉古人书。信著全无是处。昨夜松边醉倒，问松我醉何如。只疑松动要来扶。以手推松曰去。" 李清照就婉约多了:"昨夜风疏雨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喝了酒就睡觉，不惹事，不闹事，还不忘海棠花的肥瘦。到喝得找不到北了，找不着回家的路，才到火候"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幸亏当時不查酒驾。三，喝到意气风发，拔刀相向，就更不可控制了，辛弃疾:"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一片杀气腾腾，让人胆颤心惊。 相对于李白，辛弃疾。李清照，白居易喝酒就文范多了:"绿蚁新焙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在欲雪的夜晚，生个小火炉，暖哄哄的，用商量的口吻，能喝有新焙的酒，还漂着绿沫，不能喝就算了，不逼酒，不劝酒，完全自愿。既使不想喝酒，完全可以茶代酒，只要感情有，喝啥都是酒。宋代杜耒的主意就不错"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有朋自远方来，燃一小竹炉，沸水常开，一壶香茗，借茶谈心，观月赏梅，也是一种相知的惬意。 　　当然好喝酒也是一种享受，既使没有来客，自斟自饮也不失一乐，李白《月下独酌》"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相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自己一个人照样可以独酌，可以邀月亮，对自影推杯换盏，照样喝醉，独自引吭高歌，独自迎风起舞，还给自己找个天大的理由:"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贤圣既已饮，何必求神仙？"喝到这地步，我即是神仙，飘飘欲仙。老子天下第一了。"唐杜甫的《酒中八仙歌》说道:"知章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汝阳三斗始朝天，道逢麹车口流涎，恨不移封向酒泉。左相日兴费万钱，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称世贤。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苏晋长斋绣佛前，醉中往往爱逃禅。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谈雄辨惊四筵。" 但是无酒不成席，朋友聚聚会，久别重逢，不喝点酒似乎也有点过意不去。《增广贤文》中说"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相逢不饮空归去，洞口桃花也笑人"。清照也说:"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天又冷，人又乏，适当整两口暖暖身子，似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别喝大了。不知自己是谁了就行，象李煜"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吹"，象李白一样"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光知道喝了，谁知在哪喝的？光知道喝了，谁知和谁喝的，光知道喝了，谁知喝了些什么。 　　喝酒喝不痛快也不行，喝不够不如活砸煞，"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看着就凄凉。 　　没钱买酒，酒人无所不用其极，想方设法，连桃花都换酒喝了。唐寅《桃花庵歌》云:"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来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贵者趣，酒盏花枝贫贱缘。若将富贵比贫者，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花酒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别人笑我忒风骚，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做田。这大概是喝花酒的最高境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