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福利

天龙之吟

　　年底，单位工会发福利。普遍三百元副食券，外加的五斤小米，算是给我业绩优等的加厚。

午休时间，我选择一个大号公文包，到发放点领福利。不出意外地遇到几个熟人。去年，就是因为单位给福利分了等次，业绩靠后的因为少领了一百二百，朋友圈拐弯发了一个春节的牢骚。今年单位和我都长了记性。在张三李四丛中三百元的单子上飞快地签了字，后脑勺都知道几双眼睛在看我。我搋起三百元副食券走出去，等他们走后，我才回来领了五斤小米，安然放在大公文包中。耳畔没有莺肥燕瘦的议论，只有沉甸甸的满足感随我离开。

　　从领福利的地方到单位，约有1.5公里，下晚班再拿回家，还有一大段路要走。大号公文包，实在是个好选择。在它一年所盛载的有限历史里，有十万火急的交办单，也有单位之间的商洽函，只有小米实在是个特殊的存在。五斤小米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公文包肚子显圆，但依旧见棱见角，风采卓著。当然，此刻它不再属于庙堂之高，而是离土地和劳动更近一些。夹着它走在人丛中的我，实在有几分滑稽得像孔乙己，然而脚底心底却十分踏实，这种踏实缘自手上的确切斤两，而与虚荣心无关。

图2转自网络

　　有公文包作掩护，在路上遇到同事，我可以不必为多领了一点东西而红脸出汗。到了单位，我夹着大肚公文包昂然步入厅堂，门岗问都不问，因为他们清楚地记得，我一年三百六十日除了休假从不迟到早退，下班时带走的只有两袖清风。

一年间，单位工作我总是挑重担，一遇到提拔就发扬风格。家里再困难，也敢借钱给别人，无论人家还钱的时候有多费劲。敦亲睦邻，分甘绝少，我从无怨言，因为党给了我一份堂堂正正的工作，让我有权利选择奋斗，和周围的人同舟共济，有余力帮助比自己困难的人，还能让我规规矩矩领到福利不犯口舌。

　　去掉公文包，拎着小米回家，不再有来自身旁的嘁嘁喳喳。遇到邻居老赵，很坦然地寒喧攀谈，儿女何时回家，年货办了没有。我清楚地记得，疫情那年，物资缺乏，为了给病中的妻子补身子，我在小区里拎着半扇排骨豪横过街，遇到给儿子带娃的老赵，我还分了他家一些拆骨肉，拆下的骨头连小区里的狗也一并关照。无论人畜再多看我几眼，我也不必心惊肉跳了。

一点菜津米利，不能解困纾难，却也能给日常的辛苦平凡以一丝慰藉。冬日里，看着儿孙绕膝，转圈舔着盛小米粥的碗口；老妻眯起笑眼，舒服地呷一口菜汤，心底会油然升腾起暖意，感觉这一年的诚实劳动没有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