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凤巢派杨氏南宋析居龙湾横川之史料

罗东居土

朱檐映日，红灯垂檐，

石狮静守“杨氏大宗”祠堂前。

我立于凤巢祠宇门前阶下，

仰见飞甍如翼，仿佛宋朝风烟未散——

凤巢杨氏赞起，字南山，宋时，

分家辞别平阳，携谱牒、抱幼子，

渡鳌江、云江而东，至大罗山茶山隐居，

传京孙公，宋宝祐癸丑科(1253)登进士，

官仕江西南昌靖安县知县，为横川杨氏始祖，横川的田埂上，第一行脚印，

就印在了这青砖的倒影里。

“温州府志卷十三”，纸页微黄，指尖抚过“科第”二字，和“唐”、“宋”卷

墨痕如溪，蜿蜒至页脚“340”。

那里记着杨氏后人登第之名，虽未直书“凤巢”“横川”，

可“平阳籍，徙龙湾”五字旁，朱砂小注轻点，

像一粒未落的雨，悬在八百年光阴的檐角。

卷三再开，页三百四十六，字密如织，官职衔名列如星斗。

我读到“杨迪”平(今平阳凤巢人)“终永丰令”“教授”诸职，忽见一行小字批于行侧：

“杨氏自平阳来，世守儒业，不坠家声。”

墨色稍淡，却比正文更沉——

那是修志者悄然埋下的路标，指向横川村口那棵老樟的年轮。

页三百四十七，红栏圈出“杨授，平，黄岩薄”。

书中有字三处，一处在“义役”条下，记其捐田助乡；

一处在“水利”案中，言其率众浚河；

还有一处，只二字：“居横川”。

没有褒贬，不加修饰，

可这白纸黑字的“居”字，

比任何颂词都重——

它不是暂栖，是扎根；不是过客，是开基。

页三百四十八，红线圈出“杨奇卿，平，海节推”字名赫然在列，

而页边一行小字，如藤蔓悄然攀上：“同里杨氏，世与吴、薛通姻。”

我心头一热：原来横川杨氏，并非孤影渡江，

而是携着平阳的宗谊、凤巢的礼法，

把族谱的丝线，一针一针，缝进了龙湾的山川经纬。

卷三复见，页三百五十一，

“杨炎起，平”，见此页，杨氏之名列于第三。

未叙功业，唯书：“平阳旧族，南宋析居，子孙繁衍，耕读不辍。”

“析居”二字，轻如羽，却重如鼎——

那是血脉的分枝，不是断裂；是星火的远播，不是飘散。

页三百四十九，有记载：童(童有误，杨)正臣，终昌国薄”，纸边微卷，墨色沉静。

我仿佛看见油灯下，修志老儒提笔踟蹰：

写“杨氏”，该归平阳？还是龙湾？

然，龙湾杨氏源自平阳，是也。

最终他落笔“龙湾”，却在“平阳旧族”四字上，

多点了一粒墨——那点墨，洇开成今日我指尖的微温。

杨京孙，永(今温州市白楼下横浦——江边杨宅)，横川杨氏始祖。

《平阳县志卷三十三·人物志》《选举》宋：

杨迪、杨授、杨奇卿、杨正臣、杨炎起、

杨谦度、杨梦飞、杨文奎、杨林、杨应卯十多位进士，诸公列于前，

而页末小注：“时有杨氏昆仲，自凤巢徙横川，筑室垦荒，教子以《孝经》《论语》。”

张扬明与吕颢落笔至此，笔锋微顿——

他们没写杨氏名讳，却把“凤巢”与“横川”并提，

像在两座山之间，架起一座纸桥，

桥下流水，仍是同一条瓯江。

“卷三十三 人物志二”，页五百八十七，

字字如钉，楔入南宋的暮色里：

“横川杨氏，始迁祖讳南山，平阳凤巢人，性笃厚，善理田畴，

教子严而有方，乡人呼为‘横川处士’。”

第世祖讳“嘉杰”二字，虽史笔的留白，

但遵母训，奉先考灵柩，

安葬于茅竹岭山之北陇，

坟坐申向寅，却比千言万语更真——

有些名字，本就不必刻在碑上，

而刻在稻浪翻涌的节气里，刻在祠堂晨昏的香火中。

石碑静立，苔痕半掩字迹，

围观者俯身细读，仿佛听见八百年前，

乡音在石纹间低语。

碑文未提杨氏，可碑阴题名里，“横川杨氏祖茔”今乃存在，

“杨”姓占了六行——

那不是名字，是根须；

不是墨迹，是血脉的拓片。

竹影婆娑，“双仙亭”三字素白如初，

亭中石凳微凉，我坐片刻，仰见檐角悬着一枚旧铜铃。

风过时，铃声清越，恍若南宋某日，

杨氏长子携书卷登亭远眺，

望见的不是竹海，而是平阳方向——

那一眼，望穿了山，望穿了江，望穿了八百年晨昏。

亭畔石阶蜿蜒，一名男子独立，衣襟沾着竹露。

他不言不语，只将手按在亭柱上，

那柱身刻痕斑驳，隐约可见“杨氏重修，淳祐三年”数字。

淳祐三年，正是凤巢析居横川后第七年——

原来他们修的不只是亭，是归途的界碑，是故土的回音壁。

凉亭飞檐下，工人砌砖、运料，汗珠滴在青砖上，

像当年杨氏后人夯土筑墙时，滴落的盐粒。

新瓦覆旧脊，新木补旧梁，

可那榫卯的走向，那斗拱的弧度，

仍循着瓯江沿岸藤桥上戍浦，

永嘉场八甲杨氏上戍房祖茔，

重新修葺神道石牌坊的印迹，

如同匠人留在族谱里的图样——

横川的砖石会老，但杨氏的规矩，年年新。

那景观石上朱书“越来越好”，

字迹洒脱，飘逸而酣畅的线条，

深色砖墙如史册铺展，石凳静候人来。

我伸手轻触那“越”字起笔，

忽然懂得：所谓“越来越好”，

不是浮名虚誉，而是稻熟千重浪，

是祠堂灯长明，是族谱页页新，

是凤巢的根，横川的枝，八甲的叶，

同在瓯越的风里，年年抽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