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梅花

彭鹏

早梅花先发，传递春消息。新年将至，青龙湖湿地公园的溪桥旁，一树白梅已率先绽放。闻说梅花春信早的我，一大早就乘兴而来，欣赏这冬天的第一枝梅花。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行走在市桥龙泽曲径通幽的木栈道上，离小桥还有七八米远，轻轻细嗅，一阵阵比腊梅香清淡、比红梅香浓郁的清幽花香徐徐传来，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晨曦照梅花，梅香吻脸颊。抬眼望去，一株五六米高的老梅，临水而放，疏枝斜干间、长条短条上，满是繁花密蕊，开得好不热闹。

朵朵白梅白得莹润，白得澄澈，以玉冰为魂，似新雪恋枝，美得令人沉醉。

这株白梅，是梅花里最原始的单瓣品种：江梅，也是古典诗词中最常歌咏的“白梅”，象征高洁与坚韧。从杜甫的“梅蕊腊前破，梅花年后多”，到陆游的“只有香如故”，都是写的眼前这抹洁白呢。

宋代诗人范成大在梅谱中说，江梅香最清，开在山间水滨，有荒寒清绝之趣，恰好与眼前的此景此香此情相应。

来到小桥上，就近赏白梅。一枝花儿伸向溪水，空中暗香浮动，水中疏影横斜，硬朗而苍劲的褐紫色枝干上，交错生长着手指粗细的侧枝，点点白花开满枝头，这一枝上绽放着十多朵，那一枝上盛开着八九朵。

细看侧枝上，又生发出来一个个如粉丝粗的小枝，虽只一朵、两朵，却也是星星点灯似的明艳，加入到了凌寒怒放花万朵的行列中来。

梅虽只有一树，但花何止万朵，无数虬曲苍劲有力的枝条，都开出了寒梅绽雪的素雅，以形态各异、花枝招展的姿态，打破了桥边的孤寂，造就了风情万种的梅花开。

满树繁花千万枝,全凭老干为扶持。白梅遒劲的树干，在一米多高处分成了两股。

它们相依相偎，像隐世的高人，又似连理枝一般，比赛着开枝散叶，共同支撑起直径五六米的庞大树冠，如一把自然撑开的大伞，皲裂的树皮历经风霜，刻满岁月的痕迹。

岁月里也藏满了新生，花儿次第开，美丽各不同。正在萌发的小花蕾，如一粒粒大小不一的红色玛瑙珠，正欣欣然从短小细长的绿色花枝上探出了头，此时还身披红衣呢。

花蕾虽然小，生存可透着智慧，它们贴附在枝干上，在枝条与花萼基部之间，外层生长着三四层褐红色鳞片状的苞片，它们如同襁褓、花萼如同怀抱，正在全心全意，紧紧护卫着内部圆球形的小蕾。

当花蕊在内里萌发，苞片微微松动，花瓣已经开始了由红及白的雅致变色，似少女含羞晕红的脸庞。

一枚枚花瓣渐渐打开，在微绽的缝隙间，逸出了一缕缕清香，半开半合里，白色花丝上顶着的黄色花药若隐若现。

一朵朵花苞，虽然只有一公分大小，却是从灵动稚嫩的豆蔻年华，往富有张力的青春时刻冲刺的最美瞬间。

玉雪为骨冰为魂，在这清幽之地，白梅花开出了孤标傲世的仙葩之韵。一朵烂漫盛开的白色江梅，是大自然造就的绝美艺术品。

它的花基部生有短小花梗，外侧五枚绛紫色萼片紧密簇拥，托举出平展如碟的五枚素白花瓣，面朝下开的花朵，如一座倒挂在枝条上的玉钟，温润清雅，不染尘俗。

轻轻抚摸倒卵形的花瓣，在圆润里舒展出了边缘的柔和，光滑通透中，带给人一种轻、爽、凉的手感，是如绢的轻薄，是生长中的细腻。

花心处，数十枚雄蕊呈辐射状排布，纤细的白色蕊丝长短参差，顶端顶着金灿灿的花药。

正中央，一枚细长的雌蕊花柱亭亭玉立，如玉般晶莹剔透。银线金药环侍玉柱，这方精巧的花芯，早已为蜜蜂备好翩跹的舞场，静静等候着访客的光顾。

蜜蜂寻香而来，它们在花间起舞，一只已经钻进了花房，白色的花瓣也为它摇动伴舞。

另一只蜜蜂，在枝头轻轻驻足，仿佛在寻找心仪的花朵，还有一朵白梅里的蜜蜂，正在用躺姿亲近向下开放的花朵。

小小白腰文鸟，也好像特别喜欢梅花，它们在枝条间飞来飞去，演奏着清澈明亮、轻柔悦耳的“啾啾”合奏曲。白梅花间梅花雀，好一幅热闹的江梅山禽图。

一树独领先，梅开报春来。小溪东到小溪西，还有棵棵未开的梅树。它们的树枝上，已经冒出来一个个绛紫色的小花蕾，正在准备接力绽放。

远处的杉树红了，桥边的蒹葭白了，白梅也伸出长长的枝干，带着蓄势待发的花苞，来与红杉为伴、蒹葭为邻，等待着一场新的花开。

赏一树繁花如雪，携满袖清香归去，这是从古至今，多少人憧憬与向往的诗意呀。

“耐他风雪耐他寒,纵寒已是春寒了”，溪水流淌，梅香满怀，这树早开的白梅花，已然散作了，乾坤万里的美好春意。

2026.02.06.于淮安钵池山梅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