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1981：一场封山雪，一生牵念情

江山多娇

　　2011年的第一场雪，或许也是那年冬天的最后一场。入冬以来，人们最盼的就是那第一场雪，在更深夜静最冷的时候从天而降，翩跹的舞姿胜过花朵绽放的艳丽。像堕入凡间的天使，轻盈的步态悄然无声，仿佛唯恐惊醒人们甜美的梦乡。第二天清晨，整座城市裹满洁白，我的心也跟着亮堂起来，禁不住在雪地里来回走，踩着积雪听着咔嚓咔嚓的声响，惬意间，思绪竟飘回了青年时代。思绪追随飘飘洒洒的雪花跨越了时空，脑海中浮现出三十年前的那场大雪。

　　你还记得吗，那是三十年前的1980年，彼时我刚参加银行工作，12月31日加班至凌晨，便匆匆乘长途客车赶往卧龙钢厂。我和你约定在那里会合，一同去往你的家——八家子安北林场，那是我第一次去见你的父母。因迟到一个多小时错过林场班车，你无法再等——那是林场每天唯一的一班车。无奈，我只好先到八家子，坐上小火车，朝距安北林场最近的先锋林场赶去，那也是小火车的终点站。四个小时后，我终于在黄昏赶到先锋林场，准备在第二天搭林场的便车去往安北林场。

　　未曾想，就在当天晚上，也就是1981年1月1日，下了一场大雪。起初，雪花如同柳絮翻飞，轻轻柔柔地随意飘落，陡然间，雪花变得如同鹅毛，铺天盖地、密密麻麻，漫天飞舞。这是好大的一场雪啊！只见大片大片的雪絮，正悄无声息地洒落下来，像漫天飞舞的彩蝶，相互追逐着扑向大地。没膝深的大雪覆盖了大地，大地银装素裹、白雪皑皑，白色的树、白色的房、白色的小火车站、白色的原野，白茫茫的天地之间顿时成了一座圣洁的殿堂。放眼望去，公路已无行人和车辆，万顷林海白茫茫一片，白得耀眼，白得晕眩。极目远眺，冰封千里，山如玉簇，海拔1400多米的老爷岭显得更加巍峨、挺拔。大雪封路，车辆寸步难行，去往你家的路，就此被阻断。正如古代诗人所云：“云横秦岭千秋雪，雪拥蓝关马不前。”

　　幸亏好心的林场工人收留了我，给我安排了食宿。在这陌生的林场里，我焦灼地等待通车，这是一次重要的约会，是一次关系到能否和你牵手的成败之旅。因为没有按时赴约，又逢大雪封山，我像一叶扁舟被搁浅在孤岛中。置身于茫茫雪原，焦急地等待，茫然四顾，比风雪更冷的是孤独，从四面涌来，寒透心髓。

　　在这片冰冷的寂静里，一个暖暖的声音渐渐从心底升起：你那里下雪了吗，面对孤独你怕不怕，想不想听我说句贴心话，要不要我为你留下一片雪花。踏雪寻梅，已成我梦中的童话，花瓣纷飞，飘洒着我的头发，摘一朵留下我永远的牵挂，最寒冷的日子里伴我走天涯。我在思忖，北方无雪的冬天是不完整的，雪是冬天的灵魂，是冬的模样，追寻爱情亦是如此。“不经风雨，哪能见彩虹”，不经历雨雪风霜，如何能品得其中的滋味，没有培植爱情的辛勤劳作，哪能品尝和感悟爱情果实的甜蜜。所以，我不能畏葸后退。

　　两天过后，先锋林场的积雪特别柔软，空气清新得令人发颤，洁白如玉的公路似哈达铺向远方。就在公路的尽头，驶来一辆客车，车停了，走下一位我心中圣洁的女神，大大的眼睛，灿烂的笑容，还有那飘扬的红色围巾。那场大雪之后，我和你有了故事，就像小说的情节，开始、发展、高潮，一幕一幕，从未缺席。我们的故事延续了整个冬天，而那个冬天，也是我生命里最温暖的冬天。那场大雪，催化了我们的爱情，也永远封存在了我的记忆深处。

　　那年的雪下得好大，深深的脚印在青春里面安了家，笑也春秋，哭也冬夏，那多美呀，忘不了啊。

那时候的梦做得好傻，无边的原野在天的尽头飘满雪花，歌也带泪，哭也芳华，那真美呀，忘不了啊。

啊，爱着的人还爱着吗，像那年的雪，那天的泪，飘飘洒洒。啊，念着的人就念着吧，像那天的梦，那天的凝望，牵牵挂挂。

献给爱妻，为结婚三十年而作二0一二年二月 于延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