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题】我和她的交往

嫣尔

阳台上，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几盆蟹爪兰上，蟹爪兰无灼灼艳色，无亭亭芳姿，却在冷风中摇曳出一番倔强风姿。这几盆蟹爪兰是菊姐所赠。算来，我与菊姐相识已有十五个年头了。

菊姐与我曾住同一小区。初见菊姐时，撞见菊姐大着嗓门在喊两个孩子，叫孩子不要在刚种了花的绿化带上跑跳，俩孩子听到叫声，乖乖地跑了下来，亲昵地围在她身边叫外婆，两男孩一个三四岁，一个四五岁的模样。我细细地打量她，五十多岁的年龄，一头灰白的短发，身高有一米七左右，骨骼偏壮，皮肤粗糙又松弛，加上她的大嗓门，浑身上下看不到点柔婉的女人味。这时，我听到有人在叫她菊姐，她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笑得跟菊花似的。虽说是住同一小区，但那时我们从未有过交集。

与菊姐相交纯属意外。一冬日早上，我匆匆下楼，准备开车上班。见站在车尾不远处的菊姐迎了上来说：“妹子，这车是你的吗？”

我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是这样的，你的车尾，刚才不小心被我女儿的车擦到，女儿有急事赶杭州去了，你看看怎么处理？”她不安地搓着双手，一脸愧疚而尴尬的笑容。我赶紧看了车尾，见保险杠处有一块巴掌大的擦痕，心里有些懊恼。菊姐忽然从袋里拿出了三百元钱，说：“这点钱你拿着吧，麻烦你自己去修下。”

想到是同一小区的邻居，想到车尾另一处由于自己倒车不当，也有一处细微的蹭痕，反正要一并修，再看着被寒风吹乱头发，脸颊冻得通红的菊姐，心里有了几分感动。毕竟擦车事件时有发生，许多人却选择悄悄溜走。想到这，心里的懊恼便尽数消散。我客气地对菊姐说：“钱就免了，以后开车小心点便是，你快回吧！”说完我就驱车离去。

次日晚上，我家响起了敲门声，当时我正在灶台上擦不锈钢炖锅的锅底，赶紧去开门，见菊姐笑容满面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小篮粽子

“自己包的粽子，给你们尝尝鲜。”

我忙把菊姐让进了门，她径直把粽子拎进了厨房。见我在擦不锈钢炖锅底部的污渍，立即凑了过来，撸起袖子，二话没说就从我手中拿过钢丝球。动作快得我想客气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你像绣花似地擦，这锅底能擦干净吗？”她爽朗的大嗓门和笑声在我耳边响起。

她干起活来又利索又有劲，不一会儿，不锈钢锅被她擦得锃亮如新，后又顺带着把我高压锅锅底也擦了一遍，那些我多遍都擦不掉的污渍，都被她处理得干干净净。

言谈中我才知，菊姐以前一直在村里当妇女主任，在村里很有人缘，现在住城里帮女儿带小孩，一家子的生活被她安排得妥帖、舒适。她临走时，把我放在门口的两大袋垃圾也顺手带走了。我心里生出了些许暖意，菊姐的形象没像第一次见时那样突兀，对那大嗓门也有了几分亲切感。

后来，菊姐时不时会带些自己种的蔬菜给我，我也回些糖果、糕点之类的给她家孩子。两人越走越亲近。

认识她后的第三年，丈夫突患重疾，一度命悬一线，我焦头烂额，痛不欲生，几近崩溃，做什么事都像失了魂。菊姐把孩子送学校后，立即赶来我家，边帮我操持家务、处理琐事，边柔声给我打气：“人生谁没个沟沟坎坎，跨过去就没事了，你这般心善，老天不会把你丈夫带走的，绝对不会，不信咱走着瞧！我知道菊姐的人生满是坎坷，十八岁前，父母双亡，她是家里老大，从小就能扛事。她嘴里说出来的话，不是苍白的安慰，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坚韧，是力量的体现。

我带丈夫去上海治病时，把家里的钥匙放心交给菊姐保管，因母亲年事已高，行动不便，兄妹都住得远。那段日子里，阳台上的绿植她会按时浇水打理，我家的宠物狗也被她照料得温顺活泼，家里那些琐碎的日常，都由她操心，让我们在异乡治病时，心里少了许多牵挂，多了一份踏实。

后来，真如菊姐所言，丈夫幸遇良医，身体转危为安，慢慢恢复了健康。这段最难熬的日子，菊姐给了我亲人般的悉心照顾和温暖的陪伴，更给了我精神上的支撑和莫大的鼓励。

2017年我搬离了原来的小区，虽隔了距离，我们的情谊却从未疏远，依旧彼此惦念、常来常往。她遇事总愿与我交心商量，我也事事记挂着她，这份情，无关距离，只在心底。

这年夏日的傍晚，她来我家串门，我看她情绪低落，就知道她心里有事，一问便知，是她当老师的女儿执意要辞职，转行做珍珠直播，她觉得女儿千辛万苦考出去，有一份教师的稳定工作何其不易，又怕做直播变数大，以后的路不好走。她甚至以离开女儿家，不照顾小孩为理由来阻止女儿辞职的决定，而女儿辞职的心意已决，母女俩闹得十分不愉快。

我听后就细声劝她，做父母的不要替孩子做决定，孩子的路让她自己去走，我还给她分析了利弊，做直播是新兴行业，咱家乡有全球最大的淡水珍珠交易中心，得天独厚；再则，她女儿长得像爹，模样俊俏，表演上还有天分，在全市唱歌比赛中获过一等奖。我认为完全可以做，且成功的概率很大。听完我的分析，菊姐紧锁的眉头舒展了，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后来，她女儿珍珠直播果然做得风生水起，2020年因疫情催生线上消费，抖音直播基地入驻珍珠市场，珍珠直播行业呈爆发性增长，她女儿赚得盆满钵满。菊姐总说：“亏得听你的话，当初没再阻止孩子的转行决定，让女儿赶上了时代的浪潮。”

有些人就这么悄然走进了你的生命里，相互间在日常细碎的陪伴和牵挂中，活成了彼此生活中的一抹亮丽色彩。

此刻，窗外的一阵寒风吹了进来，我细心地给蟹爪兰浇了水，阳光下的蟹爪兰充满了生机，枝桠间全是待放的温柔，菊姐恰似这冬日里的蟹爪兰，以坚韧揉碎寒凉，把暖意悄悄种进人心，让寻常的冬日时光，也漾着温柔的欢喜，岁岁年年，都有这般妥帖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