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改工作队在东北那些事儿（原创长篇惊险悬疑小说第一回）

曹海军

土改工作队在东北那些事儿（原创长篇惊险悬疑小说第一回）

第一回: 屯里来了工作队 匪奸暗布陷人坑

大庆市作者 : 曹海军

美篇号 : 67946713

图片 : 源自网络

篇头诗:

朔风卷雪压关东，土改旌旗映血红。

分地锄奸驱虎豹，支前御寇缚蛟龙。

临江四保烽烟急，辽沈千军战气雄。

黑土翻身酬壮志，千秋伟业记农功。

俺叫赵老根，今年八十有三，土生土长的辽北开原人，打民国三十四年小鬼子投降那阵儿，就跟着土改工作队跑前跑后，这辈子经历的险事儿能装满满一炕柜，今儿个就用咱地道的东北话，跟你唠唠那年月在白山黑水间，工作队咋顶着枪林弹雨分田分地、剿匪锄奸，又咋豁出命支前打大仗的真事儿，半点儿虚的都没有。

民国三十五年腊七腊八，冻掉下巴的节气，辽北的雪下得没了边儿，鹅毛大的雪片子跟天上往下泼似的，没半天工夫就埋了炕沿，西北风裹着雪粒子刮在脸上，跟小刀子拉肉一样疼。俺们靠山屯坐落在长白山余脉的山坳里，东挨磨盘山，西临清河沟，屯子里百十户人家，祖祖辈辈守着黑土地过日子，可这肥得流油的地，没一亩是咱贫雇农的，全攥在大地主黄天虎手里。这黄天虎是咱这一带出了名的“坐地炮”，伪满时候给日本人当维持会长，帮着鬼子抓劳工、征粮食，手上沾着咱乡亲的血；抗战胜利了，又摇身一变成了国民党的地下专员，养着二十多个护院家丁，人人扛着快枪，还跟磨盘山上的大土匪“镇关东”拜了把子，互通声气，横行乡里。咱屯里人背地里都叫他“黄扒皮”，租种他的地，四六分成不算，逢年过节还得送关东烟、笨鸡、粘豆包，敢有半个不字，轻则扒房牵牛，重则扔进清河沟喂鱼，老辈人传下来说，咱关东黑土是“一两黑土二两油，插根筷子也发芽”，可到了咱穷苦人这儿，就是“种一坡收一簸箕，交完租子剩不下啥”，多少人家冬天只能啃糠窝窝，孩子冻得手脚流脓，连件囫囵棉袄都穿不上。

腊月初八这天晌午，屯口老榆树上的乌鸦呱呱乱叫，屯长黄二癞子——黄天虎的亲侄子，扯着破锣嗓子在屯里喊：“老少爷们都听着，上边派的土改工作队进村了，都到晒谷场集合，敢不去的，按通共论处！”俺那时候二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跟着爹揣着一肚子忐忑往晒谷场走，路上爹反复叮嘱：“娃，少说话，黄扒皮眼巴前儿盯着呢，别惹祸上身。”

到了晒谷场，就见雪地里站着五个人，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姓周名建国，山东闯关东过来的，扛着一杆三八大盖，腰里别着匣子枪，棉袄袖口磨破了边，可腰板挺得笔直，一双眼睛亮得跟鹰似的，扫一圈全场，咱屯里人心里都莫名踏实了几分。他身后跟着四个队员：本地的贫农出身的刘柱子，打小在清河沟摸爬滚打，熟得这儿的一草一木；女队员苏红梅，二十出头，扎着麻花辫，挎着帆布文件包，看着文气，可后来才知道，她在冀中打过鬼子，枪法准得很；还有个十五六岁的通讯员小嘎子，背着军号，脸蛋冻得通红，却一刻不闲着；最后是老炊事班长王福顺，挑着担子，一头是锅碗瓢盆，一头是米面粮油，一看就是个实在人。

周建国站在雪堆上，操着带山东味儿的东北话开口：“靠山屯的老少爷们，俺们是共产党领导的土改工作队，今儿个来，就为办一件事——耕者有其田，把黄天虎霸占的黑土地，还给咱穷苦庄稼人！另外，南满四保临江的仗打得火急，解放军战士在冰天雪地里跟国民党反动派死磕，咱还要组织民工队，筹军粮、做军鞋、抬担架，支援前线，保卫咱的胜利果实！”

这话刚落地，晒谷场底下就炸了锅，大伙交头接耳，可没人敢大声应和，都偷瞄着站在人群边上的黄天虎的护院。黄二癞子跳出来，叉着腰骂：“放屁！地是俺叔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你们共匪敢抢地，磨盘山的胡子饶不了你们，国民党的大军也快打过来了，到时候把你们全剁了喂狼！”

周建国眼都没眨，抬手把匣子枪往腰上一按，厉声喝道：“黄二癞子，你少在这儿狐假虎威！黄天虎的地，哪块不是巧取豪夺来的？伪满时候他帮鬼子杀了咱屯的王老汉一家，这笔账还没算！四保临江的解放军，就是打国民党、打土匪、打恶霸的，谁敢挡着老百姓翻身，谁就是咱的死对头，枪子儿可不长眼睛！”苏红梅也往前站一步，对着妇女们喊：“婶子大娘们，咱女人也能顶半边天，别再受地主婆的气，跟着工作队干，分了地，咱自己种粮自己吃，孩子能上学，男人能抬头做人！”

俺爹攥着俺的手，手心全是汗，俺瞅着周建国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心里的胆儿一下子就壮了，扯着嗓子喊：“周队长，俺信你！俺要分地，俺要支前！”有俺带头，贫雇农们纷纷跟着喊，晒谷场的喊声震得树上的雪簌簌往下掉，黄二癞子脸煞白，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回黄家大院报信去了。

　　工作队刚安顿在屯里的老祠堂——这祠堂是屯里唯一的公产，黄天虎嫌晦气，一直没霸占，倒成了工作队的落脚点。当天晚上，周建国就带着刘柱子、苏红梅挨家挨户访贫问苦，蹲在炕沿上跟咱抽关东烟，唠闯关东的传说。老辈人说，咱关东地界是大清龙脉所在，长白山有天池神兽，护着黑土地的百姓，可自打有了地主恶霸和土匪，神兽就闭了眼，如今共产党来了，就是要把神兽唤醒，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唠到动情处，刘柱子哭着说，他爹就是给黄天虎扛长活，累得吐了血，黄天虎不给治，还把他爹赶出大院，冻饿死在雪地里，他娘带着他讨饭，差点没活下来。苏红梅也给咱讲，她老家河北的土改分了地，乡亲们日子越过越红火，只要咱拧成一股绳，辽北也能变样。

工作队还入乡随俗，按着咱东北的民俗，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跟咱一起扫房、祭灶，王福顺班长熬了关东糖，分给孩子们吃，嘴里念叨：“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保佑咱土改顺利，支前大捷，老百姓年年有余粮。”孩子们捧着关东糖，围着工作队转，屯里的气氛慢慢热络起来，大伙不再躲着工作队，纷纷把黄天虎的恶行、磨盘山土匪的动向，一五一十地告诉周建国。

可黄天虎压根没打算善罢甘休，他躲在黄家大院的炮楼里，一边派心腹往磨盘山给镇关东送金条，让土匪下山收拾工作队，一边给四平的国民党守军送情报，说靠山屯工作队组织支前，囤积了大批军粮，请求派飞机轰炸。同时，他还让黄二癞子在屯里散布谣言，说“工作队分地是假，骗壮丁当兵是真”“胡子下山要血洗靠山屯，谁跟工作队走得近，满门抄斩”，一些胆小的中农开始动摇，躲着工作队，连之前报名支前的几个后生，也找借口打了退堂鼓。

周建国得知后，连夜召开贫雇农骨干会，在祠堂的炕桌上铺开地图，指着磨盘山和四平的方向说：“黄天虎这是想玩阴的，一靠土匪，二靠国民党，想把咱扼杀在摇篮里。四保临江的战役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咱不能掉链子，军粮必须筹齐，民工队必须组建，土匪和地主的阴谋，必须戳破！”刘柱子拍着胸脯说：“周队长，俺熟磨盘山的道儿，土匪啥时候下山，俺能提前探着信儿！”苏红梅也说：“俺去做妇女们的工作，谣言不攻自破，军鞋俺们保证三天赶制出一百双！”

第二天，苏红梅带着妇女们在祠堂里做军鞋，按着咱东北的讲究，军鞋底要纳千层底，用麻绳纳得密密麻麻，结实耐穿，婶子大娘们把自己攒的好布都拿出来，熬夜赶工，小嘎子则跟着屯里的孩子，到处唱新编的歌谣：“土改好，土改强，分了土地打老蒋，支前支前打胜仗，黑土翻身喜洋洋”，孩子们的歌声传遍屯子，谣言一下子就散了。周建国则带着俺和几个骨干，丈量黄家霸占的土地，按着地块好坏、面积大小，登记造册，准备分给贫雇农，俺拿着木尺，量着黑油油的土地，心里跟揣了火盆似的热乎，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这地有咱的份儿了。

腊月底的一天后半夜，俺跟着刘柱子在屯口放哨，雪下得小了，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突然，刘柱子拽了俺一把，压低声音说：“老根，你听，磨盘山方向有马蹄声，是胡子！”俺屏住呼吸，就听见山坳里传来马蹄踏雪的咯吱声，还有人压低嗓子说话的动静，数了数，少说有三四十号人，正是镇关东的土匪队伍。

刘柱子让俺赶紧回祠堂报信，他留在这儿继续盯梢。俺撒开腿往屯里跑，棉鞋踩在雪地里，差点摔个跟头，刚跑到祠堂门口，就喊：“周队长，胡子来了！三四十号，奔屯里来了！”周建国立马起身，把队员们召集起来，分配任务：“王班长守着文件和军粮，苏红梅带妇女和老人孩子躲进地窨子，刘柱子继续在外围盯梢，小嘎子去邻屯报信，找区小队增援，老根你跟我，带着贫雇农骨干，守在屯口的土围墙，跟胡子周旋！”

咱东北的屯子都有土围墙，是早年防胡子修的，虽不高，但能挡子弹。俺跟着周建国爬上围墙，手里攥着一把扎枪，心怦怦直跳。没多会儿，土匪就到了屯口，领头的镇关东骑在高头大马上，戴着狗皮帽子，脸上一道刀疤，扯着嗓子喊：“工作队的小兔崽子们，赶紧滚出靠山屯，不然老子踏平屯子，鸡犬不留！”

周建国趴在围墙后，高声回骂：“镇关东，你在磨盘山祸害百姓，黄天虎给你俩臭钱，你就当他的狗？四保临江的解放军马上就回师辽北，你趁早下山投降，还能留条活路，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镇关东恼羞成怒，挥手喊：“弟兄们，冲进去，杀了工作队，黄家大院的金银财宝随便拿！”土匪们端着枪，嗷嗷叫着往围墙冲，周建国抬手一枪，撂倒了最前头的一个土匪，俺和几个骨干拿着扎枪，对着冲过来的土匪乱捅，枪声、喊杀声、土匪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寒夜的寂静。

　　土匪人多枪多，子弹嗖嗖地打在土围墙上，溅起一片片雪沫子，周建国的三八大盖不停射击，每一枪都放倒一个敌人，可土匪还是一波接一波地冲。俺的扎枪捅伤了一个土匪的胳膊，那土匪回手给了俺一枪托，砸在俺的后背上，疼得俺直咧嘴，可俺咬着牙，抄起地上的石头，又砸了过去。就在这危急关头，屯西头突然响起枪声，小嘎子带着区小队的二十多个同志赶来了，区小队人人有枪，从土匪背后发起攻击，土匪腹背受敌，顿时乱了阵脚。

镇关东一看大势已去，骂了句“娘的，撤”，带着残匪往磨盘山逃窜，周建国带着人追出二里地，捡了十几支土匪丢下的快枪，还有不少子弹，逮住了两个受伤跑不掉的土匪。回到屯里，天已经蒙蒙亮，苏红梅从地窨子出来，赶紧给受伤的贫雇农包扎伤口，王班长熬好了热姜汤，给大伙驱寒。

审那两个土匪才知道，黄天虎答应镇关东，只要灭了工作队，就给五十垧好地，一百两黄金，还把屯里的粮食全送给土匪当军粮。周建国气得拍桌子：“黄天虎这是要把咱靠山屯的老百姓往死里逼，必须端了他的黄家大院，除掉这个祸害！”

当天上午，工作队组织贫雇农，扛着镐头、扁担，跟着周建国冲向黄家大院。黄天虎的护院一看土匪跑了，工作队来了援军，早就作鸟兽散，黄天虎带着家眷从后院地道跑了，只留下空落落的大院和炮楼。咱冲进黄家大院，打开粮仓，金灿灿的小米、高粱米堆得跟小山似的，还有几十匹耕牛，上百件农具，都是黄天虎搜刮咱老百姓的。周建国当场宣布，先把粮食分给断粮的人家，耕牛和农具暂时统一保管，等土地分完，按户分配，屯里的老百姓捧着分到的粮食，哭的哭、笑的笑，老大娘们跪在雪地里，朝着工作队磕头，周建国赶紧把老人扶起来，说：“大娘，这是咱老百姓自己的粮食，不用谢，以后咱自己种地，再也不用受剥削了！”

紧接着，工作队按着咱东北的土改政策，结合靠山屯的实际情况，把黄天虎的三百多垧黑土地，全部分给了贫雇农，每户都领到了盖着红章的土地证，俺家分了八垧好地，还有一头黄牛，爹拿着土地证，手哆嗦得不行，贴在胸口哭：“祖宗啊，咱赵家终于有自己的地了！”屯里的乡亲们按着关东习俗，在自家分到的地头上插了红柳条，摆上关东烟和冻梨，祭拜土地爷，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土改刚见成效，四保临江的支前命令就到了，上级要求靠山屯出五十名民工，筹五千斤军粮，十天内送到临江前线。周建国在屯里开支前动员大会，刚说完任务，俺第一个举手报名：“周队长，俺去！俺年轻，能扛粮能抬担架！”贫雇农们分了地，心里感激共产党，纷纷报名，不到一个时辰，五十名民工队就组建完成，大伙把自家分到的粮食，主动拿出一部分凑军粮，妇女们连夜赶做军鞋、蒸粘豆包——咱东北的粘豆包冻硬了能当干粮，耐饿又顶饱，是支前最好的口粮。

出发那天，屯里的老百姓都来送行，爹给俺塞了一袋关东烟，娘抹着眼泪给俺系紧棉袄扣子：“娃，跟着工作队，好好支前，注意安全，家里的地俺跟你爹种着，等你回来收庄稼。”苏红梅把做好的军鞋捆在马车上，王班长挑着炊具，周建国扛着枪走在民工队最前头，五十人的民工队，赶着十辆大车，拉着军粮和物资，踏着厚厚的积雪，往临江方向进发。

一路上，雪没膝盖，大车走得艰难，车轮经常陷进雪窝子，大伙就一起下车推，饿了啃冻粘豆包，渴了抓把雪吃，夜里就找山脚下的地窨子过夜。咱东北的地窨子是冬暖夏凉的好住处，老辈人闯关东都靠这个安家，工作队和民工队挤在一个地窨子里，周建国给大伙讲四保临江的战况，说解放军战士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冰天雪地里，穿着单衣跟敌人拼杀，咱这点苦不算啥。民工队里的老叔说，咱关东人讲究“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工作队给咱分了地，咱就是豁出命，也要把军粮送到前线，支援战士们打胜仗。

走到清河沟渡口，河面结了厚冰，可冰面被国民党飞机炸出不少窟窿，大车不敢轻易过。周建国让刘柱子探路，刘柱子拿着木杆，在冰面上一点点试探，找出一条安全的通道，大伙赶着大车，小心翼翼地过冰河，突然，头顶传来飞机的轰鸣声，国民党的侦察机来了，对着冰面扫射，子弹打在冰上，溅起冰碴子。周建国喊：“快卧倒，躲在冰窟窿后面！”俺趴在冰面上，心脏快跳出嗓子眼，飞机扫了几圈，没发现大目标，就飞走了，有个民工大叔的胳膊被流弹擦伤，苏红梅赶紧拿出绷带给他包扎，大叔笑着说：“没事，擦破点皮，不耽误送军粮！”

走了七天七夜，终于到了临江前线，解放军的阵地就在山头上，炮声隆隆，枪声不断，战士们看到民工队送来军粮和物资，都激动得鼓掌，一个连长握着周建国的手说：“同志，你们可来了，战士们正缺口粮和弹药，太感谢你们了！”民工队顾不上休息，立马投入支前工作，俺和几个年轻民工负责抬担架，冒着炮火把前线的伤员抬下来，送到后方医院。有个小战士才十七岁，腿被炸断了，躺在担架上，还问俺：“大哥，家乡的土改分地顺利不？等俺伤好了，回家种地，保卫咱的土地！”俺听着，眼泪止不住地流，攥着他的手说：“娃，地都分好了，就等你回来，咱一起种黑土地！”

　　四保临江战役打了整整一个月，民工队一直在前线支援，送弹药、运伤员、挖战壕，咱东北民工懂冻土挖掘，帮着解放军修了坚固的防御工事，挡住了国民党的四次进攻。战役胜利结束后，临江前线的解放军给民工队颁发了锦旗，周建国代表工作队和民工队接过锦旗，对着战士们敬军礼：“只要解放军需要，咱东北老百姓永远是你们的坚强后盾！”

从临江回来，已经是民国三十六年春天，黑土地解冻了，俺们分到的地开始春耕，屯里一片繁忙景象。可黄天虎没被抓到，依旧在四平勾结国民党，还时不时派特务回屯里搞破坏，烧粮食、毁农具，磨盘山的镇关东也贼心不死，下山抢劫支前物资，土改和剿匪的任务依旧艰巨。

没过多久，四战四平的战役打响了，四平是东北的交通枢纽，国民党派重兵把守，修了密密麻麻的碉堡和壕沟，仗打得异常惨烈。上级再次下达支前命令，这次要出一百名民工，运送弹药和粮食到四平前线，还要负责拆除敌人的碉堡障碍。周建国二话不说，重新组建民工队，俺又一次报名参加，屯里的贫雇农纷纷响应，妇女们更是昼夜不停磨军粮、做军衣，把家里的棉被都拿出来，送给前线的战士。

四平前线的炮火比临江更猛，国民党的飞机天天轰炸，地面上坦克横冲直撞，民工队冒着炮火往前线送炸药包，每一次运输都是九死一生。俺跟着周建国送炸药包，刚冲到碉堡跟前，敌人的机枪就扫了过来，周建国一把把俺推倒，自己滚到一边，开枪压制敌人火力，俺趁机把炸药包放在碉堡下，拉响引线，俩人赶紧往回跑，“轰隆”一声，碉堡被炸飞了，尘土和碎石溅了一身，俺爬起来，看着周建国脸上的血污，喊：“周队长，你受伤了！”周建国抹了一把脸，笑着说：“没事，皮外伤，炸掉一个碉堡，咱部队就能少伤亡几个战士，值！”

四平战役打了好几次拉锯战，民工队始终坚守在前线，转运伤员上千人，运送弹药几十万发，粮食几十万斤，没有一个人当逃兵。咱东北汉子有句老话：“宁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为了保卫咱分到手的黑土地，为了打倒国民党反动派，啥危险都不怕。四战四平胜利后，国民党军队节节败退，辽沈战役的序幕缓缓拉开，东北全境解放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民国三十七年秋，辽沈战役全面打响，这是决定东北命运的大决战，锦州、长春、沈阳三地同时开战，百万解放军挥师南下，东北解放区全民总动员，土改工作队的任务达到了顶峰：一边巩固土改成果，严防地主和土匪反攻倒算，一边组织十万民工支前，修公路、架桥梁、筹军粮、运弹药，确保解放军的后勤补给线畅通无阻。

周建国在靠山屯召开全民动员大会，站在分好的田埂上，高声喊：“老少爷们，婶子大娘们，辽沈大战开打了，打下锦州，关起东北的大门，国民党就成了瓮中之鳖！咱分了田，有了家，现在就要用咱的双手，支援解放军解放全东北，守住咱的胜利果实！”屯里的青壮年全部报名支前，妇女、老人、孩子组成后勤队，磨军粮、缝军衣、照顾伤病员，俺们村的支前物资堆成了小山，粘豆包、冻梨、关东烟，凡是咱有的，全都捐给前线。

这时候，潜逃的黄天虎勾结国民党特务和磨盘山的残匪，趁民工队大部分上前线，屯里兵力空虚，偷偷潜回靠山屯，煽动被斗的地主富农反攻倒算，抢回分出去的土地和粮食，还放火烧了屯里的粮仓。俺正好留在屯里当民兵队长，带着留守的民兵和妇女们，跟黄天虎一伙展开激战，苏红梅拿着手枪，指挥妇女们用土枪、土炮还击，王班长拿着菜刀，守在粮仓门口，不让特务靠近。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周建国带着民工队的精锐从锦州前线赶了回来，原来他早就料到黄天虎会搞破坏，留了后手。

黄天虎被工作队和民兵团团围住，还想负隅顽抗，周建国一枪打落他手里的手枪，民兵们一拥而上，把黄天虎捆了个结结实实。磨盘山的镇关东想来接应，被区小队和民工队伏击，当场被击毙，匪众全部投降。靠山屯召开公审大会，全屯老百姓控诉黄天虎的汉奸、恶霸、匪特罪行，最后按政策判处黄天虎死刑，当场执行。老百姓拍手称快，放起了鞭炮，按着咱东北的习俗，杀了猪，炖了酸菜白肉，庆祝除了大害，土改成果彻底稳固。

辽沈战役打了五十二天，咱东北的民工队跟着解放军南征北战，从锦州到长春，再到沈阳，全程保障后勤，被解放军誉为“钢铁运输队”。锦州解放，长春和平解放，沈阳攻克，东北全境解放的消息传到靠山屯，屯里的老百姓沸腾了，敲锣打鼓，扭秧歌，踩高跷，把分到手的黑土地上插满红旗，歌声笑声传遍了白山黑水。

辽沈战役结束后，土改工作队圆满完成任务，要南下跟随解放军解放全中国。临走那天，全屯老百姓都来送行，煮了鸡蛋，装了粘豆包、关东烟，往工作队队员手里塞，老大娘们拉着苏红梅的手哭：“闺女，咱关东就是你的家，有空一定回来看看！”爹和娘给周建国装了一袋子咱屯的黑土，说：“周队长，带上咱关东的黑土，走到哪儿都别忘了咱靠山屯的老百姓！”周建国握着俺的手，眼眶通红：“老根，东北的黑土养育了英雄儿女，土改的胜利，支前的功勋，都是你们用命拼来的，守住这片地，好好种地，把日子过红火，就是对革命最大的贡献！”

工作队的队伍渐渐消失在长白山的方向，俺站在黑土地上，看着手里的土地证，看着漫山遍野的红旗，心里百感交集。那年月的险象环生、枪林弹雨，都刻在了俺的骨头里，白山黑水的风雷，黑土儿女的热血，支前分地的壮举，剿匪锄奸的豪情，这辈子都忘不掉。如今咱日子越过越好，可咱不能忘了，这黑油油的土地，这安稳的日子，是工作队和先烈们用命换来的，是咱东北老百姓跟着共产党，拼出来、干出来的！

篇尾诗:

鏖战关东岁月稠，分田剿匪竞风流。

支前踏碎千重雪，御敌燃红百代秋。

黑土扎根承壮志，青山铸骨写刚柔。

今朝国泰民安日，莫忘当年热血酬。

2026一02一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