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凌晨一点五十分,成都天府机场的灯光温柔地洒在空客A350银白的机身上,像为远行披上一层薄纱。登机口前,我和老伴,女儿牵着乖孙的手,红外套在廊桥灯光下格外鲜亮,孩子仰起小脸,把小手举成小小的“V”——不是胜利,是出发的雀跃。机舱里,蓝色座椅安静铺展,头枕上那只憨态可掬的熊猫,仿佛在说:放心去吧,家在身后,也在心里。</p> <p class="ql-block">十二个小时的航程,不是数字,是时间被拉长又揉软的过程。起飞后不久,乖孙靠在妈妈肩头,小手还比着那个手势;窗外,云海渐次铺开,夕阳沉落的方向,光晕温柔地漫过舷窗。空乘轻步走过,送来温热的果汁,妈妈笑着接过,把吸管小心插进杯中——那笑容里没有离别的沉重,只有一种笃定:这一程,是奔赴,不是告别。</p> <p class="ql-block">飞机平稳巡航后,客舱灯光调得柔和,像黄昏将尽未尽时的光。妈妈坐在靠窗位置,口罩摘下一半,笑意仍停在眼角;乖孙已歪着头睡去,小手还松松攥着妈妈的衣角。窗外是深蓝渐次转为墨色的天幕,而舱内,熊猫头枕静默守候,像一帧帧不动声色的祝福。</p> <p class="ql-block">中途醒来的乖孙,忽然指着前方屏幕,眼睛亮亮的:“妈妈,熊猫在跳舞!”——原来娱乐系统正播放一段水墨风动画,竹影摇曳间,一只熊猫抱着竹筒滑下山坡。妈妈轻声应着,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孩子的小肩膀。十二小时,原来可以这样轻:有动画,有温茶,有靠在肩头的呼吸,有舷窗外一成不变又时时更新的云与光。</p> <p class="ql-block">后半程,乖孙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妈妈一直醒着,有时翻翻电子书,有时望望窗外,有时只是静静看着孩子睫毛投下的影子。她穿的那件红外套,在舱内柔光里,像一小簇不熄的火苗——不是灼热,是暖,是稳,是把十二小时的飞行,过成一段可以随时停驻、随时呼吸的日常。</p> <p class="ql-block">临近奥克兰,晨光初透。舷窗外,云层裂开一道金边,远处海天相接处泛起微光。妈妈轻轻把乖孙叫醒,帮他理好衣领,又从包里取出一小盒蜂蜜糖——“落地第一口甜,是成都的味道。”孩子含着糖,望着窗外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没说话,只是把小手,又悄悄伸进妈妈掌心。</p> <p class="ql-block">十二个小时,从成都的凌晨到奥克兰的清晨,跨越半个地球,却没跨出家的半径。那件红外套,那个小“V”手势,那只熊猫头枕,那盒蜂蜜糖……它们不是装饰,是锚点——把漂泊的航程,稳稳系在爱的坐标上。</p> <p class="ql-block">我没能去送,只在视频里看见他们登机前的最后一帧:妈妈回头一笑,乖孙用力挥了挥手。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远行,不过是把牵挂折成机票,把不舍叠进行李箱,再轻轻推他们,走向更辽阔的晴空。</p> <p class="ql-block">空客A350平稳降落在奥克兰国际机场,舱门开启时,南半球的风带着草木清气涌进来。妈妈牵起乖孙的手,走出廊桥。我仿佛看见——那抹红色,正汇入异国清晨的光里,不刺眼,却足够明亮;不喧哗,却自有回响。</p> <p class="ql-block">十二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足以让云海翻涌、昼夜更迭;短到只够听一首歌、讲三个故事、做一场浅浅的梦。而梦的起点与终点,始终是同一盏灯:在成都,在奥克兰,在每一次出发与抵达之间,静静亮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