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水仙花情结”

阿轰

　　当时间进入2026年，也就来到“蛇尾”了。远处似乎隐隐传来马蹄滴答的蹄声，农历马年的春节即将到来。人们也该为迎接新年做些准备了。此时，我这在北京生活了40多年的漳州人，骨子里那独有的过春节必须有水仙花的“水仙花情结”立即呈现。于是网购了四个漳州特产的水仙花头。虽然我春节不在北京过，但近年来得益于网购的方便，使我重拾“刻水仙花”的手艺，总结出如何在北京种养水仙花的秘笈，并有足够的把握令我在离京去南方过春节前先让水仙花在家中盛开。

　　（▲我家盛开的水仙花。）

　　很快的，网购水仙花头就收到了。花头其貌不扬，拳头大小，露着青芽叶，外裹干枯的皮壳，老根处有泥，像个紫皮的洋葱。我剥掉干壳和枯的根，冲洗干净，找个大搪瓷盆子放进水仙花头，灌上清水，置于阳光下。我的工作就是在以后的每一天要换清水，并要让花晒太阳，再静待它生长、开花。就这么简单。漳州人把种养水仙花的过程统称“刻水仙花”，一个“刻”字，就显现了其工艺的重要性。所以我们漳州人从小的潜意识里都认为水仙花必须都要“刻”，否则档次就太低了。这观念也一直伴随着我，让我在北京种养水仙花的过程中尝到了失败的痛苦。现在我果断的放弃了极可显示漳州人最有技术含量的“刻”的工艺，选择了最原始简单的水培法，并不是我偷懒，而是被北京冬季气候征服后产生了认识的升华。

　　水仙花于唐末五代时期传入中国，在中国已有一千多年的栽培历史。而漳州有记载的栽种史就有500多年。那是在明景泰年间，在河南为官的漳州圆山麓人张光惠将水仙花带回家乡栽种。直至现在，圆山脚下的九龙江南岸那一大片土地仍然是传统的水仙花主产区，产量占全国90%以上。漳州人赋予水仙花好听的“凌波仙子”雅号。但是，究竟是谁发明的雕刻工艺？谁也不知道。我想，或许是以前有性急的人等不到花开而为之？抑或于是有好奇之人想看看花苞里究竟藏着什么？于是对水仙花动了刀子。但雕刻后的水仙花涅槃后超越了原来的美却是大家有目共睹的。雕刻过程虽是对花体的残忍破坏，但人们更愿意赋予这是艺术的再创作的美名，因为雕刻后的水仙花便成为了艺术品。

　　我大约是在10岁那年无意中“看”会雕刻水仙花的。记得那时正赶上“文 革”初期，全国学校停课。到了冬天，漳州的水仙花大量上市，中山公园东门外聚集了许多卖花的小贩。我那时还小，整天无所事事，便天天蹲在公园门口去看小贩们刻水仙花。那些小贩个个是雕刻高手，手持尖细锋利的刻刀，水仙花头在他们手里翻飞，不一会儿功夫，就削去大半的皮层，露出花蕊，还要在叶子和花蕊下面削去一小部分，以便使日后生长时花叶弯曲有造型。然后扔进清水里浸泡出粘液，根部敷上棉花以利吸水，就可以卖了。漳州人十有八九会雕刻水仙花，不会雕刻的也能把怎么雕刻的过程说个八九不离十的，否则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漳州人。

　　在漳州人的心目中，刻水仙花是过年备年货的重要内容之一，必须提前估计好刻、种、养的花期，一般20来天的样子。当你下足了功夫，时间掌握得恰到好处时，你就有可能等来刻水仙花最高境界，那就是水仙花在除夕夜“围炉”时或大年初一早上如期绽开，香味瞬间迸发开来，给欢度春节的快乐气氛中再多加上一层苦尽甘来的意外快乐。水仙花那翠绿的叶、洁白的花、银须般的根、淡黄色的花蕊在经过雕刻后所构成的优雅造型，本身就有着极高的观赏价值，而水仙花那迷离般的幽香却是最让人陶醉。春节期间，整个漳州城都沉浸于水仙花香中，跟仙境般的。所以“刻水仙花”成了迎接新年必备的重要程序，其地位不亚于贴春联，既给人们营造出视觉上的节日气氛，又给人们的嗅觉带来了极大的愉悦感。因此，“刻水仙花”和过春节二者是相互交融在一起的，绝对不可或缺。

　　1982年2月，我从厦门大学毕业分配到北京工作。到了上世纪90年代中期的某个冬天的工间操休息时间，素昧平生的同事竟然敲上门来问我会不会刻水仙花？这让我很惊讶，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漳州老家同系统的同志特意把漳州最好的东西寄给北京的朋友。同事打听到我是漳州人，认为我肯定是会刻水仙花的。于是我果断应允。就在那一刻，我10岁那年的记忆瞬间就被激活了。没有专门的刻刀难不倒我，用办公室里削铅笔的刻刀可以对付着用。这是我第一次刻水仙花，心里非常忐忑，但又要装出胸有成竹的样子。听说我会刻水仙花，单位里的同事都凑过来看新鲜。那天我一口气刻了好几个花头。围观的同事在那一刻都学会了这门技艺，后来他们都可以自立门户的帮别人刻水仙花了。那个同事还送我两个花头作为酬谢。而我也精心雕刻，把这水仙花置于朝南的窗台上，有意识的要把它们培育成最权威的“样榜”。过了一段时间，同事们纷纷传来水仙花开的捷报，而我的“样榜”却在花苞伸展出来后不久就干枯了。在那两三年的冬天里，我每年照例要帮很多人刻水仙花，别人也照例会送我花头作为酬谢，而我的水仙花最好的年景是仅开出一两朵花，大部分都是以花蕊干枯而告终。这使得我很难堪，和我这号称漳州刻水仙花“专家”的称号极不相称，但我又百思不得其解，极其痛苦。直到有一天我盯着干枯花蕊发呆时，突然见窗台下暖气片在阳光映衬下冉冉升腾出的袅袅热气，我顿时恍然大悟，罪魁祸首竟是暖气！

　　一直到了我国电商网购发展起来、购物已易如探囊取物时，我的水仙情结又被勾起。记得第一次网购了水仙花那年我还不甘心，照例采用漳州的老办法刻水仙花，但是避开了暖气的烘烤，情况比90年代时好许多，水仙花开了好几朵，但还是有些许干枯的花蕊。这下子倒使我冷静下来思考原因了。我觉得最大的问题是不能“刻”，因为刻了后削去了水仙花近一半的养料，创面又导致更易使花干枯。因此，我第二年的网购水仙花后决定回归到最原始的水培法，虽无技术含量，但却获得了最宝贵、最期待的水仙花开。这也是在实践中付出极大代价后获得的真知了。

　　后来的这些年，我都是照此法办理，于是水仙花年年都郁郁葱葱的盛开，给新年增添了喜庆气氛。今年的水仙花也在我离京前如期盛开，家里春意盎然，寓意着马年顺遂，吉祥安康！

　　祝愿世界如水仙花开般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