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拖拉机

静照

　　前几天，单位里组织到北山搞团建活动，我想父亲一个人在家也孤单，就将父亲带上。我们在一山村的路边看到一辆手扶拖拉机。这种手扶拖拉机现在很老旧，很少见了，也勾起了我童年的回忆。

父亲大概在八三年前后与村里二个村民合伙买了第一辆手扶拖拉机。父亲也是靠着这辆拖拉机起步，为家里挣上了钱。

时至今日，我还能回忆起第一次看到父亲开拖拉机的情景。那时候，我还没上小学，一天在村上路口玩时，我看到父亲开着拖拉机从村口路上驶来，母亲、还有姐姐则坐在载满农物的车后斗上。我当时又激动又委屈，我想母亲与姐姐怎么不叫上我，让我也坐一坐拖拉机。我跟在拖拉机后面跑，奋力地追赶。母亲怕我摔倒，在车上向我挥手，叫我别追、别追。我哪里还听得进母亲的话，拖拉机开到村路狭小的地方，车速慢下来，我终于追上拖拉机，我抓住拖拉机的后拦板，双脚加速，使劲登地，我想爬上拖拉机，让我也尝一尝坐拖拉机的滋味。那时候，我岁数还小，手劲也小，任凭我怎么使劲都无法攀爬上拖拉机。我不知道当时父亲有没有发现我在追他，他的拖拉机也一直没有停下来，或许是拖拉机的柴油头的马达声"嗒嗒嗒"一直响，父亲根本听不到我在追喊的声音。等我追上拖拉机时，拖拉机也已停在了我家门口了。我当时委屈了很久，也真希望父亲能再给我坐一坐他的拖拉机。

后来，父亲与另外二个合伙人一起开一年后，他们用合伙挣到的钱，又买了二辆拖拉机。这样他们三人，一人分得一辆拖拉机。父亲也拥有了自己的专属拖拉机。这以后，父亲经常带着我开拖拉机拉沙石料挣运费去。我坐在父亲的副手边，陪同父亲在沙石场，工地上来回奔跑。我们在溪滩地里挖来沙子、石子，将拖拉机的后斗堆满后运往城里的工地里卖钱。记得有一次，父亲边开拖拉机边同我讲，这样跑一趟能挣五块钱。父亲起早落暗，一个人挖沙石、一个人卸货，一天也能跑好多趟。

父亲胆大心细，手臂力量大，开拖拉机技术在村里是公认好手。有一次，我与父亲在水南那边的溪滩里拉沙子，等父亲装满沙子时天色已晚，我们开拖拉机要经过一条小溪，没有路，全凭拖拉机从平腰深的溪水里瞎摸着开过去。父亲加大油门，尽最大力量抓稳拖拉机的手扶架，不断地纠正路线缓慢前进。我坐在拖拉机的后斗的沙子上，看父亲的拖拉机已加足了油门，柴油机头的马达声伴随着排气管的浓烟已经拉到了极点，"突突突”的咆哮声，响彻了整个溪林。看到溪水已快满上整个轮胎了，我心里顿时紧张起来。我想要是车子陷在这河中央就遭殃了。正担心着，拖拉机如一头犁地的老牛，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陷在了沙里动弹不得。我见此情形，一下子在后斗上跳下水里，拼命推拖拉机。父亲知道我在推车后，再次将油门加到最大，推下离合器，拖拉机两只前轮胎像疯牛一样左突右冲在河里扒挖挣扎，父亲则像一个斗牛士一样，要不断地控制住手扶架调整方向，与暴躁的拖拉机头角力，使轮胎一点点从陷坑里往外挪动。最后凭父亲的经验技术，我们将拖拉机开出了那条河。那一年，我大概8岁，父亲35岁。

如今，父亲生命的年轮逐渐老了，但是我与父亲一起开拖拉机的共同记忆依然鲜活茂盛。我拉父亲坐拖拉机上与我一起拍张照片，父亲也很配合。当父亲双手把住拖拉机的手扶架时，我似乎又看到了父亲年轻时犹如角斗场上的勇士，驾驭着他那辆破旧的手扶拖拉机在机耕路上飞奔时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