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壶相伴

砚知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房间的电视柜上放着一只军绿色的军用水壶,壶底几处的漆皮已被磨出银色金属底色,军绿色的水壶带泛了白,每一处都是岁月刻下的痕迹。那是1998年我上初中时,五叔特意送给我的,也整整陪了我三年初中时光。我的中学坐落在离镇街四公里远的江口村,也许因郊外开阔僻静,得以避开市井喧闹,才扎根于此的吧。但可能就因为江口村地势高的原因,因此水源很紧缺,学校食堂门前那口大水井往往供不应求,所以学生的饮用水都是自己解决的。于我而言,这只水壶早已不是一个装水的容器,它盛着的是我少年青春里最温柔,也最难忘的印记。</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家离学校比较远,我初一开始便住校了,所以从家里带菜、带水是不可缺的。每周一或周四的清晨,天还没亮,母亲就烧好开水,把我水壶满满灌上,这一壶水可是我三天的口粮水。母亲帮我拧紧水壶盖时,总会叮嘱:壶里的水如果喝完了,就去姨奶奶(奶奶的妹妹)家装。那时姨奶奶家离学校大概就三里路,但我在校三年从未去过姨奶奶家装开水,感觉会打扰到她。如果这壶水实在撑不了日子,便只能去学校食堂门前那口水井里打水喝了。到现在我还不明白,那口井圈为什么修得那么矮,还不到膝盖高。每天清晨,同学们提着水桶、拿着牙刷跑到井边洗漱,泼水的、洗脸的,甚至还有冲脚的,水花溅得到处都是,顺着矮矮的井圈直接流回了井里。偏偏这口井里的水,遇到极端情况,我们还得靠它解渴。即便明知水算不上干净,可口渴到难耐时,还是得硬着头皮喝下去。</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会拥有这样一只军用水壶,在我看来已是"高大上"的事了,而且这水壶装水量大,如果省着喝,撑过三天是没问题的。每次清晨返校时,背着暖乎乎的水壶,骑着自行车,约上屋前屋后的伙伴们摸黑往学校赶。水壶在背上轻轻晃荡,盛着的不只是开水,那是母亲一夜的惦念和早晨的叮嘱。到了学校,便把母亲炒好的菜和水壶一同放进木箱里,锁好锁,然后再去教室。那时候的寝室,学校并没有统一的储物柜,所以同学们只会从家里自带一只小木箱。这木箱的主要用处就是放家里带来的菜,装满水的水壶,饭票等之类"贵重"物品,箱外必须加一把锁。若是粗心搁在外面,不出半日,水便空了,菜也没了,唯有锁进箱里,才守得住住校日子里的安稳。那会刘兄没带木箱,便把他的“贵重”物品都锁在我的箱里,我两的菜和水也一起共用,自然而然,我们就成了初中时代最要好的同学。</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炎热的夏天,菜和水闷在密不透风的木箱里,一天就馊了。可即便这样也得喝,总比喝食堂门前那口混着洗脚水的井水要好。那时候学校小店还没有矿泉水售卖。每晚晚自习下课后,上了一整晚晚课早已口渴难耐,一回寝室,就翻箱倒柜的找水壶,咕嘟咕嘟的往嘴里灌,只是喝的时候总会特意估量着,不敢一下子喝的太多,不然接下来几天又得去喝那口井水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三年缺水的情景,到现在我还是记忆犹新。尤其到一周后几天,水壶里的水见了底,便到处找水喝,先往寝室里找,看看有没有同学木箱是忘记锁的,便会悄悄打开箱子翻找水壶,这些画面至今印象特别深刻。那个时候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赶紧熬完这三年初中,一定要走出这里。后来便一路念了高中,上了大学。一转眼,竟快三十年了。时代在变,如今的教室里,空调,饮水机一应俱全,可在我们那个时候,别说饮水机了,教室里连电灯都没有,上晚自习还得点蜡烛看书。</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只军用水壶,我始终舍不得丢弃。几番搬家,次次我总把它一起带走,对它爱不释手。就连水壶带断过一次,曾想在网上买,但总觉得网上买来的新带子,少了这份独有的味道,失去了原本的意义。最后还是自己亲手用针线细细缝接好。因为它盛过母亲的惦念、载过五叔的心意、装过和刘兄同喝一壶水的情谊,它不仅陪我走过那段又窄又滑的泥巴路,还陪我走过三年时光里教室窗外的蝉鸣与星夜。如今我把它小心收在了书房柜子的深处,妥帖安放,也把那段少年时光悄悄藏在心底。</p>

水壶

木箱

那口

学校

初中

姨奶奶

教室

三年

寝室

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