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周福贵

春节鞭炮的碎屑尚堆放在墙角，孩子燃放的烟花尚来不及清扫，大门上火红的对联还是那么耀眼，左邻右舍的欢歌笑语还在耳边萦绕……刚热热闹闹过完春节不久，惊闻寨子里的一位阿姨去省城儿子家治病时，突然不幸去世。逝世前一家人正围坐在火炉旁吃晚饭，大家有说有笑，殊不知意外竟毫无征兆地悄悄来临，刚才还时不时与大家互动几句的老人，突然间动作迟缓，很快双手垂了下来，无法再言语，尚来不及送医院就撒手人寰，享年六十三岁。能想象得到当时儿孙们是多么的无助，多么的悲痛欲绝！然人生即是如此，明天与意外谁知哪个会跑得更快呢，唯有珍惜了尽力了，虽有遗憾可哪有什么后悔的呢！大年初二，亲戚朋友从各地赶来聚在我家后面的山上搞烧烤，母女俩跑来凑热闹，盛情邀请她俩参加又不肯，笑嘻嘻地看着年轻人划拳打码饮酒作乐，小孩子在田间地头嬉戏疯闹。我想这时肯定会勾起老人以前在这里日出而耕日落而息的点点滴滴，她一定在畅享现在含饴弄孙的幸福生活，谁知道不到一月，精神尚可的老人竟驾鹤西去，想起来令人唏嘘不已！ 妈在家在，妈不在人生只剩下归途！两老几十年来相敬如宾很少吵嘴，说他们是模范夫妻是毫不为过的，老人极少言语，勤俭持家的她与寨邻老幼相处和睦，从不说别人家长里短。丈夫早出晚归为一双儿女日夜劳作奔波，他又是村里有名的热心人，办事干净利落，哪家有点大物小事大多是靠他来张罗。前往悼念时，发现客人三三两两，早已没有小时候办丧事时的热闹，那时寨子里哪家有了大物小事，总管一声吆喝，大家带着家什从四面八方急匆匆赶来，有扛桌椅的，有带碗筷的，有拿刀具的，有抱果蔬的……反正寨邻的事就是自家的事，有的比干自己的事还积极。砍柴的，烧火的、挑水的、洗碗的……不用特别安排，大家有条不紊，自觉地捡起事情做。要是遇到像这样的丧事是最忙的，扎花圈的、挖墓穴的，请先生的，遇到特殊情况临时砍树做棺材的……一样都不能缺。最难的是帮主人家给远方的亲朋好友送信，出门靠走通讯靠吼的年代，自行车都是奢侈品，做这个工作当然是个苦差事，即使暴雨凝冻绝大多数都得靠步行，遇到住得远的，得不分白天黑夜地赶路，但是大家毫无怨言，因此哪家有几个亲戚住在哪里，家里有几口人，甚至亲戚朋友的属相生日，寨邻没有不知没有不晓的。在缺吃少穿的年代最高兴、最无忧的当然是小孩子了，这意味着有好吃好喝的了，即使遇到上学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下课铃声一响，大多的孩子像箭一般跑数公里回来饱餐一顿，吃个肚儿园后，又屁颠屁颠跑回去上学！ 然现在一切都变了，总管一个电话，商家丧葬一条龙全方位多角度的服务一应俱全，要什么有什么，只有您想不到没有他们办不到的。寨邻的工作最多是打点帮手，客人呢就是吃饭打麻将，饭点一到热热闹闹，吃完饭大多溜之大吉。有的连饭也赖得吃，千里迢迢来坐一时半会，有的像领导视察工作一样屁股还没捂热就拍拍屁股走人。至于被关在温室或学校里的孩子，早已有了丰富多彩的食物，大多早已对酒席不屑一顾，可我以为现在的孩子缺少了点什么，究竟缺少了点什么呢？老人的家离我家不过两三百米，每次回去时不时见面打打招呼说说客套话，然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屈指算来至少有四十年左右没有来过她家，记忆最深的一次是玩花灯，她家中没有煤油点灯了不得不暂时用汽油代替，然极易挥发的汽油遇到火星瞬间火光冲天，将尚在襁褓中的姑娘烧伤了，好在伤情并不严重，没多久就恢复了，而今的小姑娘早已身为人母。几十年的时间不短也不长，但是近在咫尺，却似相隔万里，这是现代人生活的方式，想想真是可悲的！在那食不果腹的年代，大家尚能互相帮助，相互支持，把“远亲不如近邻”诠释得淋漓尽致。现在大家生活节奏快了，每个人都在连轴转，丝毫没有想停下来的意思，但是物质生活的快速变化，除了吃穿不愁外，感觉并没有提高多少幸福感，就其原因离不开“功利”二字，有的为了功利甚至不择手段，置亲情友情不屑一顾。舆论导向也存在问题，有的甚至违背伦理，看看我们的模范人物、英雄人物的故事，不是不孝儿女，就是不尽责的父母，舍小家为大家当然是好事，但是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决不能一概而论，有的时候您就是这个家的天，而单位除了急难险阻的工作，不是离了您就不能运转的！最近看了一个专题片，一位“慈善家”在父母捉襟见肘的情况下四处捐款捐物，甚至伸手向父母要钱做慈善，这样的人是为了慈善？非也，不过是为名为利罢了，我以为一个人连自己的父母都不顾，您指望他会爱大家？如果有，不过是假把式而已！希望远方的游子常回家看看，世上有比金钱更重要的，父母不图您为家做多大贡献，一辈子不容易就图个团团圆圆。希望功成名就的您常回家看看，世上有比功名更重要的东西，父母一辈子总操心，就图个平平安安！不要等不要盼，尽孝在当时，子欲养而亲不待才是最可悲的！2026年2月6日星期五于清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