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睡觉得个高分也不容易

老刀奇山异岭

唉，睡觉得个高分也不容易。

昨晚躺下时还信誓旦旦：今晚必须睡够八小时，不刷手机，不回消息，不为明天的会议反复 rehearse（彩排）——结果凌晨两点睁眼，盯着天花板数羊数到第十七群，羊都开始开会了。

今早手腕一抬，屏幕亮起，“92分”两个字倒是挺精神，像班里那个永远作业全对、还顺手帮你擦黑板的同学。可再往下看，“8小时31分钟”，目标8小时……呵，它连“勉强达标”都懒得掩饰，只用一颗半星的余光斜睨我：你猜这多出来的31分钟，是深睡？还是迷迷糊糊翻来覆去、在半梦半醒间反复确认手机有没有新消息？

月亮图标还静静待在左上角，仿佛昨夜真有清辉洒落枕上；可我知道，那光，多半是从我手机屏里漏出来的——它不照人，只照数据；不养神，只记时长；不问你心静不静，只问你心率稳不稳。

那“92分”，是算法给的，不是身体给的。它不记得你睡前反复点开邮箱又退出的三十七次，不统计你闭眼后脑内自动播放的PPT翻页声，也不收录你凌晨一点四十二分，把手机倒扣在胸口、假装它只是块温热的石头时，那声没出口的叹气。

我们早把睡眠交给了裁判席：深睡得够，浅睡得准，REM（快速眼动期）得按时打卡，连醒来时的微表情都要符合“神清气爽”标准——最好带点晨光滤镜式的微笑，不能有半点“刚从混沌里打捞自己”的狼狈。

可身体不是考场，梦不是答卷，枕头不是答题卡。

我见过有人为凑够“深睡1.8小时”半夜掐自己人中，只为快点沉下去；也见过朋友把闹钟设在REM周期末尾，生怕一睁眼就扣分；更见过自己——在某个疲惫到极点的清晨，盯着那行“92分”，突然想笑，又突然眼眶发热：原来我拼尽全力，不是为了好好睡觉，而是为了……考赢自己的睡眠。

分是高了，人是累了。

梦没做几个，倒是梦见自己在考场里，监考老师举着心率带，铃声一响，交卷——交的不是答题卡，是昨晚的脑电波图。

唉，睡觉得个高分，真不容易。

可更不容易的，大概是……忘了睡觉本来不用打分。

——它本该是黑夜里最朴素的撤退，是意识松手时最温柔的投降，是身体对世界说“今天，我先不奉陪了”的小小任性。

哪需要谁来亮灯、打分、发证书？

月亮从不打分，它只照人。

风从不验收，它只经过。

而我们，本也可以只是合上眼，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