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026年2月6日,日误。</p>
<p class="ql-block">我本该在清晨六点起身临帖,却睁眼已是八点十七分。手机屏上静静躺着一条未读消息:“今日立春,宜静心,忌仓促。”——发信人是我自己,昨夜十二点零三分设下的提醒。原来日历没错,错的是我把自己记成了昨日的人。</p>
<p class="ql-block">地板微凉,三卷未装裱的篆书条幅摊在身侧,墨迹已干,纸面泛着温润的旧气。写的是“日”“误”“春”三字,本想借篆意盘曲之态,把“日”字中间一横写成斜贯的裂痕,喻示时间错位;可落笔时手稳心静,横仍是横,圆仍是圆,端端正正,一丝不苟。倒像是时间在嘲笑我:你以为你在拆解它,其实你只是它笔下一笔未改的旧痕。</p>
<p class="ql-block">木纹在晨光里浮起细浪,我伸手抚过其中一幅右下角的朱印——“守拙”二字,印泥微凸,像一粒凝住的、不肯融化的晨露。这印是我三年前刻的,那时刚从南方搬来北方小院,总怕日子过得太滑、太亮、太不留痕迹,便刻一方印,压住浮气。今日再看,它压住的何止是浮气?分明是那个总想校准时间、却总在“日”与“误”之间反复踱步的我。</p>
<p class="ql-block">我起身,把三幅字卷起,没挂,也没收,就倚在窗边旧书架旁。窗外玉兰枝头已冒出毛茸茸的芽苞,灰白里透一点青——立春不是一声号令,是它自己悄悄踮脚,提前半步跨进了我的窗。</p>
<p class="ql-block">日误?或许从来就不是日误了我,是我误把“日”当成了刻度,忘了它本是光,是暖,是照见墨未干、印未冷、芽未绽的那一点不争不抢的耐心。</p>
<p class="ql-block">我泡了杯陈年普洱,茶汤红浓,像一小片凝住的晚霞。杯底沉着几片舒展的叶,静静浮沉——它们也不争春,只等水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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