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半路的年</p><p class="ql-block">文/薛宏新</p><p class="ql-block">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了天,原阳的风,刮得人脸生疼。可这风里头,偏就夹着一股子甜香,那是年味儿,从村头老槐树的枯枝间,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悄悄漫出来的。</p><p class="ql-block">“有钱没钱,回家过年。”这话在原阳的地界上,比圣旨还灵。在外头打拼了一年,不管挣了钱没挣了钱,心里头都揣着个念想,那念想就是家。家在原阳,家在黄河边,家在爹娘那望眼欲穿的眼神里。</p><p class="ql-block">我有个发小,叫牙猪,街坊辈我喊他叔,他打小就皮,光着屁股在黄河滩上跑,撵着牛羊跑,撵着蜻蜓跑。后来长大了,跟村里的后生们一块儿去了南方,说是去挣大钱。一走就是好几年,每年也就这时候,才见他回来一趟。</p><p class="ql-block">前些日子,牙猪叔给我打电话,声音听着挺疲惫,说是在工地上干了一年,钱没挣着多少,人倒是瘦了一圈。我说,那你还回来不?他嘿嘿一笑,说,回!咋不回?爹娘在家等着呢,不回去,心里头不踏实。</p><p class="ql-block">牙猪叔回来,是带着一包年货的。不是啥稀罕东西,还有给爹娘买的棉袄。他说,这些东西,在南方不值钱,可带回家,爹娘心里头高兴。我看着他那包年货,心里头酸酸的。这哪是年货啊,这分明是游子的一颗心,一颗惦记着家的心。</p><p class="ql-block">牙猪叔到家那天,天都黑透了。他爹娘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着他,眼泪就下来了。他妈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说,瘦了,黑了,受苦了。牙猪叔笑着说,没事儿,妈,我壮着呢。他爹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接过他手里的包,领着他进了屋。</p><p class="ql-block">屋里头,热气腾腾的。桌上摆满了菜,都是牙猪叔爱吃的。他妈说,知道你要回来,我提前几天就开始准备了。牙猪叔看着桌上的菜,眼圈红了。他说,妈,我就是想吃您做的饭。</p><p class="ql-block">那一晚,牙猪叔跟他爹喝了点酒。酒是村头小卖部买的散白酒,辣嗓子,可牙猪叔喝得挺香。他说,还是家里的酒好喝。他爹说,以后别往外跑了,在家种地也行,守着爹娘也行。牙猪叔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酒,眼泪掉进了酒碗里。</p><p class="ql-block">我知道,牙猪叔心里头也矛盾。在外头,能挣点钱,能见见世面;在家里,守着爹娘,心里头踏实,可日子过得紧巴。这大概就是生活的无奈吧,谁都想两全,可两全的事情,哪有那么多呢?</p><p class="ql-block">年味儿,在原阳,是从腊月就开始酝酿的。家家户户都开始打扫屋子,杀猪宰羊,蒸馒头,炸丸子。那香味儿,能飘出好几里地。孩子们是最高兴的,穿着新衣裳,在村里跑来跑去,放着鞭炮,喊着,过年了,过年了。</p><p class="ql-block">不管你走多远,不管你混得好不好,家里永远是你的港湾,永远有人等着你。</p><p class="ql-block">人过六十,终于明白了过年的意义。过年,不仅仅是一个节日,更是一种团圆,一种牵挂,一种对家的眷恋。</p><p class="ql-block">回家的路,或许遥远,或许艰辛,可只要想到家,想到爹娘,心里头就有了力量。因为,家,是我们永远的归宿。</p><p class="ql-block">年,在原阳,在每一个游子的心里,都是一场盛大的团圆。这团圆,是期盼,是牵挂,是爱。这团圆,让所有的等待,都变得值得。</p><p class="ql-block">人总是在无限接近幸福的时候,最幸福。就像这回家的路,越是接近家,心里头越是激动,越是欢喜。这奔赴的过程,比抵达更让人沉醉。这即将拥有时的期待,永远比拥有更加快乐。</p><p class="ql-block">愿我们,过年的时候,都能拥有儿时的快乐,都能感受到家的温暖。愿我们,都能在奔赴团圆的路上,收获满满的幸福与期待。</p><p class="ql-block">原来,年并非日历上标注的某个红日子,它是一条流淌在血脉里的河。我们是那逆流而上的鱼,无论游出多远,鳞片上都沾着故乡的水汽。那路途中的颠簸与期盼,那未拆封的惊喜与忐忑,才是生命里最醇厚的酒。抵达,不过是为了下一次启程积蓄力量,让那根名为“家”的弦,在离别与重逢的拉扯中,奏出人间最悠长的回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