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律•数山明月记

向阳

作者：向阳 689383

　　五律•数山明月记

云影落青涧，松涛入晚风。

临溪观逝水，倚杖数山东。

世事浮沉外，朋情聚散中。

忽闻归雁语，明月正当空。

2026.2.6

数山明月记

涧是醒着的，醒在云影栖息的刹那。云走得慢，影却流得快，一蓬蓬跌进青玉似的水里，碎了又聚，聚了又碎，仿佛千万朵未写完的梦。风从松针的间隙漏下来，不是吹，是“入”，是一种极轻柔的侵占，带着远山的体温和千年针叶摩挲出的、微涩的香。人立在这影与声的交界处，忽然便薄了，薄成一片能被松涛穿透的、安静的蝉翼。

于是临溪，去观水。水是不回头的，可你分明看见，那急急奔赴的每一痕波纹里，都沉着整片天空的倒影，与无数个你俯身的瞬间。逝者如斯，然斯中万象，何曾真逝？这便持了杖，去数那山，数着数着，究竟是我在数山，还是山在数我？那群青的、淡赭的轮廓，在暮色里次第沉浮，像大地稳重的呼吸。山自在，我只暂在，两下里相忘于将晚未晚的天光中，便觉那奔竞的、扰攘的所谓“世事”，都退成了极淡极远的背景噪点，浮在存在的水面，终究沉了下去。

念头转到人世间的“朋情”，心头像被晚风里那根最细的松针，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聚散原如这山间的云，来了，去了，浓了，淡了，看似由风主张，内里又何尝没有自己的轨迹与重量？只是在这山壑中，连怅惘都显得辽阔。聚不是牢笼，散亦非割裂，或只是天地间一种更悠长的呼吸律动。这体悟，竟有些“利他”的温润底色：愿他人如云，自在舒卷；愿情谊如水，不滞不执。无执故无伤，无我故无碍。

正空茫着，一声雁呖，裂帛般从头顶青冥处划下来。猛抬头，却见东南峰缺处，那轮月，已不知何时朗朗地悬着了。它来得那样静，那样理所当然，仿佛不是升起来的，而是天地间原本就嵌着这样一枚圆满的、清凉的印章，此刻只是被黄昏的余烬稍稍映亮了些。清辉泼洒下来，霎时间，山失了数，松涛默了响，连那倔强的、不停追问的“我”，也像一颗盐巴，溶在这片无边的澄明里。

月光平等地敷在每一条山脊、每一叶松针、每一痕水上，也敷在那看不见的、无数生命的归途与迷途上。它不言语，却仿佛说了至深的话：利他，原不必是刻意的给予，而是如这月华，只是朗照，只是存在，便成就了山河的梦境；无我，也并非消弭，而是将“小我”化入这般亘古的清辉里，去成就一个更浩瀚、更真实的“大在”。我仍立着，杖还倚在身侧。但我知道，从今往后，行过人间风雨，忆起这个夜晚，胸中自有一片空明——那是曾与一轮山月溪流，互为印证的清澈。

崔君和诗

不语尘缘梦，愿观诸世音。

六根圆通处，月照万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