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的童谣

白鸽

<p class="ql-block">  胡萝卜蜜蜜甜,看到看到要过年,娃儿想吃肉,老子没得钱。</p><p class="ql-block"> 在菜市场,我看见酱红色的胡萝卜带着翠绿的缨,它们挨挨挤挤地摞着。瞬间就想起了这首童年的歌谣。卖菜的妇人举着萝卜高声道:“自己种的,早上才挖出来,又甜又脆。买一些吧。”我望着她笑了笑,顺手接过,那萝卜缨抚过我的手背,湿湿润润的,带着泥土的清香,一下子就把我拉回了童年。</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腊月间,农人们忙完秋收冬耕,这是一年中最闲的时节。太阳暖暖地洒在村庄,晒得人们慵慵懒懒的。菜地里胡萝卜缨已染上浅黄,地下那酱红的萝卜也从土里露了出来。男人们挥着锄头,一下一下翻起泥,带出一根根胡萝卜。他们弓着腰捏着缨子把萝卜堆在一旁,女人们麻利割樱、细细去泥,空气里漾开的都是说笑声。孩子们在那鲜红水润的萝卜堆旁追逐嬉戏。挥锄的大爷看着蹦跳的孩子们,嘴角一咧,眉眼弯出两道笑纹,扯着川北的腔音就唱开了“胡萝卜蜜蜜甜,看到看到要过年……”声音里带着劳作后的慵懒,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岁月深处的回响。妇女们听见了,也跟着和起来。王大娘在歌声中撩起衣摆,兜着胡萝卜,走到水田里清洗。洗净后的胡萝卜更加鲜活红润,小孩们一拥而上在大娘怀里哄抢着往嘴里送。咔嚓咔嚓,甜蜜的滋味在齿间散开,童谣也含混地出了口“胡萝卜蜜蜜甜……”。大娘嗔怪道:一群野孩子!笑纹却铺满了脸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这时节的乡村,已杀了年猪。那时候,人们吃不饱,猪只能吃些青草类、红苕藤再搅拌些清汤寡淡的洗锅水和少少的米糠,自然也就只有百十多斤重。杀了的猪,从脊椎骨处一剖两半,一半上交国家。装在背筐前,农人总会摸摸那白生生的肥肉,又轻抚那紧致的瘦肉,千般不舍地背去供销社。剩下的肉便腌起来,挂着风干,留着全年待客送礼及家人过节食用。但胡萝卜收成的时候,家家都将胡萝卜洗淨切丁,再切些腊肉丁,做成箜干饭。一口下去,米的谷香、胡萝卜的甘甜、腊肉的香交织在一起,格外醇香。有的人家将胡萝卜用擦板擦成丝,摊在簸箕里晒成干丝。我家则做成小串挂树枝上,晒成胡萝卜干,待煮腊肉、炖骨头时加上一些,汤就散发着特有的香气。妈妈总是挑选成色好的胡萝卜干、腊肉香肠,连同妈妈的牵挂精心包装,寄给远在千里外的哥哥。</p> <p class="ql-block">  那混着泥土香的腊月气息,仿佛还在心里铺展,妇人的声音漫过来“买一些吧,好吃。”瞬间,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挑了几个稍大些的,又买了一块五花腊肉,也学着妈妈的样,做了一小锅胡萝卜腊肉箜干饭,掀开锅盖,米香、肉香、胡萝卜香混在一起,香气溢满厨房。我轻轻哼着那首童谣:胡萝卜蜜蜜甜,看到看到要过年……</p><p class="ql-block"> 可吃进嘴里时,总觉腊肉的香,胡萝卜的甜都减了几分,怎么也没有记忆里的那份醇厚,舌尖告诉我,有些东西是回不去的。我望着碗中的箜干饭,放下了筷子,童谣和它所唤醒的那个腊月,终究停在了记忆深处。</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