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萨斜塔：奇迹广场的奇迹

杨柳（上海）

　美篇号：3695753

那年在意大利考察，圣诞节前的周日清晨，我们从罗马乘车沿A12濒海高速公路一路向北。车窗外，蔚蓝的地中海，美丽的海滨小镇、起伏的丘陵、广袤的牧场、山脚下成片的葡萄园和橄榄园，一一向后掠去。3小时到达比萨市。

　午餐享用了美味的披萨后，我们拐过几个巷口，奇迹广场忽然出现：

阳光灿烂，碧空如洗。绿毯般的草坪上，乳白色的大理石建筑群巍然矗立：比萨大教堂的穹顶闪着光芒，洗礼堂圆顶宛如璀璨的明珠，墓园静静地安卧在一角，而圆柱形的斜塔，则如一位踮脚倾听的巨人，55米高的身躯倾向东南方向。啊，眼前就是书本上读到过、影视中看到过，闻名世界的比萨斜塔！

广场上的斜塔奇迹

比萨斜塔是比萨大教堂的独立式钟楼，是比萨市的地标性建筑，也是与古罗马斗兽场并列的意大利名片。

仰望这座圆柱形乳白色大理石的罗马式建筑，我缓缓绕塔两圈，细数塔身密密麻麻的大理石石柱：底层15根；二至六层每层 31 根；顶层钟室有12 根，窗下悬有7 口青铜大钟，分别对应音乐音阶的七个音符。斜塔共213根石柱，上面有精美的浮雕，围成环形拱廊，宛如一圈圈雪白的琴键，把8层圆筒形的塔身轻轻环住。

阳光斜照，石柱间泻下的光斑如金色的乐谱，记录着钟楼倾斜的秘密：1173年动工建造，但1178年造第三层时，发现塔中心已轻微向东南倾斜（约10厘米），工程被迫中断。

　停顿了漫长的近百年，1272年钟楼继续建造。通过调整上层结构角度，1370年最终在倾斜状态下完工。

当倾斜的钟楼出现在人面前，顿时质疑声不断。15 世纪的意大利诗人但丁在《神曲》里嘲笑它是“比萨的畸形儿”。被称为“诗人中的诗人”的英国诗人雪莱却赞扬斜塔“倾斜的塔尖指向星辰，正如人类灵魂永远朝向光明”。

　800多年来，倾斜的缺陷被时间酿成了美学，塔身倾斜的裂缝都成了微笑的鱼尾纹，似乎在告诉世人：笔直并非唯一答案，倾斜也非丑陋。

　走进斜塔，内部是无梁无柱的空心圆柱体。我们顺着294级螺旋状石梯盘旋而上，台阶越往上越倾斜，倾斜的离心力越大，需要用手扶着石壁攀登。当登上塔顶，人已气喘吁吁，两腿酸麻。

伽利略“两个铁球”试验

透过塔顶的玻璃栏俯看，广场上的游客小如彩色蚁群，教堂、洗礼堂、墓园像一块块白色的积木镶嵌在被熨平的绿色草坪上。再远眺，比萨全城美景尽收眼底。

扰摸着冰凉的、被无数手掌磨得发亮的石壁，时间仿佛回拨到1590年，我恍如看到意大利科学家伽利略在塔顶进行轰动世界的自由落体试验——

　那天万里晴空。28岁的伽利略带着10 磅与 1 磅的两只铁球登上塔顶，在倾斜的一侧用同样高度同时松手一一3.4秒后，只听“咚”的一声闷响，两个铁球同时落在草坪上。”哇……”，人群发出惊呼。

伽利略这一被称为“科学史上最著名的实验”证明：物体下落速度与重量无关。后经牛顿万有引力定律实验，这一步证实了这一结论，从而推翻了近2000的亚里士多关于“物体下落速度与重量成正比”的学说，为近代力学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揭密八百年不倒之谜

比萨斜塔1178年时倾斜0.2°～0.5°，以后每年平均倾斜约1毫米。越来越斜、“摇摇欲坠”，恰恰是它屹立800年的秘密。

其实，塔身倾斜并非设计初衷，而是建造时的意外——地基下松软的河泥层，导致塔身倾斜。但令人惊奇的是，自1280年比萨斜塔经历了第一场地震后，700多年来又先后经历了1330年、1742年、1846年、1964年、1972年的多次强烈地震。但斜塔却依然屹立不倒。

　1993 年塔身倾斜已达峰值5.6°，塔尖偏离中心5.4 米，似乎即将倒塌。媒体打出了“再见，比萨斜塔！”的标题。而意大利政府却本着“稳定塔身，适度回正”的目标，用智慧施出了一个个不让塔“正”，也不让它“倒”的妙招：

　工程师们将上层回廊的柱子一侧加高，让整座塔的重心微微回调，如同一个后仰的人努力维持平衡。固定塔顶大钟，禁止敲钟引起共振而振塌斜塔。针对斜塔“柔性”地基的特点，采取地基减重、钢缆加固及软土抽取等方式进行纠偏，最终在2001年将塔身的倾斜角度回调至3.95°（塔顶偏离中心3.9米），解除了斜塔倒塌危机。专家预测，至少在未来200年内，它是安全稳固的。这以后，又进一步加强监测、维护与小幅调整，比萨斜塔继续以年均1～2毫米的速度向北回正。

　最终，攻克了比萨斜塔先天不足的“缺陷”，创造了这座举世闻名的“错误”杰作斜而不倒的奇迹。意大利人自豪地说，“平衡即永恒”，我们并不追求比萨斜塔完全扶正，不完美的“斜”才是它的灵魂，才有独特的美，才配叫“奇迹”。

站在斜塔下，我感受到了建筑与重力之间的微妙平衡，以及人类面对挑战时的智慧与勇气。

广场“四件套”的魅力

碧绿的草坪上，比萨斜塔倾斜探身，好像在提醒人们：奇迹广场“四件套”中的比萨大教堂、洗礼堂和墓园，同样精彩绝伦。

　斜塔旁的比萨大教堂在阳光照耀下层次分明——68根乳白色大理石立柱排成琴弦，与四层罗马式拱廊交织成悠远的韵律；连列券柱廊和红白相间的大理石外墙，气势恢宏。

进入雕刻着圣经故事的青铜大门，幽暗里忽现一线金晕——教堂椭圆形穹顶漏下的日光洒落在黑色花岗石地面，像一枚古老的邮戳。金色的穹顶内有17世纪巴洛克风格壁画，描绘了圣母升天主题，华丽夺目。

　毗邻斜塔的洗礼堂‌，雕花的圆柱形外墙，粗粗的”身材”，却与斜塔同一方向微斜0.6°。入内，见中央是一个八角形大理石洗礼池，布道坛上刻有精美的狮鹰浮雕和《耶稣诞生》等圣经场景。‌‌更妙的是，圆形穹顶不仅有52扇天窗调节自然光影，而且有回声共振效果。忽然有人大叫一声”啊……”，余音久久回荡。

　穿过一道雕花拱门，步入长方形的回廊式墓园。这里与想象中的肃穆截然不同：回廊环绕的庭院里，开着各种色彩的不知名小花，常春藤温柔地攀上古老的石棺。四周美仑美奂的马赛克壁画和84具古罗马时期的名人墓棺上刻着精美的图案，令人眼花缭乱。

　走出墓园，漫步奇迹广场的碧绿草坪，望着古朴典雅的乳白色建筑“四件套”，突然领悟它们的隐喻一一洗礼堂是生命的起点，大教堂是尘世的旅程，墓园是永恒的安眠，体现了“生命三部曲”，即生命的循环。而比萨斜塔则以它摇摇欲坠的“不完美”，成就了奇迹广场整体的完美。

　金色的夕阳照耀大地，比萨斜塔显得愈加美丽壮观。800年倾而不倒的奇迹，使人懂得一一比萨斜塔的美，在于它在重力与时间的考验下，依然从容、稳定地“弯腰“屹立在天地之间。‌而人类的智慧和科技，成为创造奇迹的无穷力量。

1987年，比萨斜塔和比萨大教堂、洗礼堂、墓园共同组成的奇迹广场，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人世界遗产。

背景音乐：帕瓦罗蒂《今夜无人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