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权的镜鉴,文明的方舟,——游国子监记

江山如此多乐

<p class="ql-block">冬日国子监,朱红的棂星门在蓝天下格外肃穆。琉璃牌坊上“圜桥教泽”“学海节观”的金字,原是乾隆御笔,却意外照见了一个王朝对文明的复杂心境——既想以皇权为缰绳驯服中原文明,又不得不承认,文明本身才是撑起江山社稷的脊梁。</p> <p class="ql-block">国子监的布局本就是皇权的注脚。中轴线上,集贤门、太学门、辟雍大殿次第排开,如朝臣面君。最奇的是辟雍,四四方方的池水环绕圆形大殿,取“天圆地方”之意,皇帝端坐其上讲学,监生跪于池边聆听。这场景总让我想起《礼记》中“天子视学”的记载,哪是教化?分明是皇权对知识的“加冕”——它要昭示天下,连学问都是皇恩浩荡的恩赐。</p> <p class="ql-block">文明终究不是皇权的附庸。国子监的“六堂”里,监生们研习的《四书章句集注》虽经官方钦定,却不妨碍他们私下传阅《水经注》《梦溪笔谈》;彝伦堂的课业簿上,工整的楷书间常夹着对天文历法的批注,甚至有人偷偷画下西洋火器的图样。这让我想起钱穆先生的话:“中国的教育,从不是皇权的附庸,而是文明的传承。”国子监的“监”,本义是“监督”,可千年下来,被监督的何止是学子?更是皇权对文明边界的禁锢。</p> <p class="ql-block">国子监的琉璃瓦会褪色,可文明依然熠熠生辉。它像一条河,从周代的“庠序”流到今日的大学,从“有教无类”的呐喊到“科教兴国”的号角,始终奔涌向前。而我们站在国子监的庭院里,不过是在时光的渡口,感受文明的帆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