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原创 小小说《无妄》

水木清华

敬告尊敬的读者:此文纯属虚构，若有雷同，纯属巧合。

无妄

徐清浅初到新公司，便被老总安排协助一位待提拔的老员工整理档案。工作一上手，才知这公司的档案管理混乱到何种地步——一切得从零开始。

老员工靳怀刚把工作交代完毕便离开，常常不见踪影。只有徐清浅遇到不能自决的问题和他斟酌时，他才短暂现身。空荡荡的档案室里，平日只徐清浅一人。靳怀刚的到来总算添了些人气，徐清浅对他毫无防备，只当是位可以闲聊的老大哥，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全不知遮掩。

公司里来了几个实习生，其中有个叫黄二妹的女孩子，对徐清浅很有好感，常在偶遇时说些女孩间的八卦。徐清浅只当是寻常闲聊，便在档案室与靳怀刚谈起。时间在这种重复又无聊中流逝，一晃三四个月。

那天，徐清浅又说起从黄二妹处听来的闲话。靳怀刚忽然一脸严肃，冷冷地问："你和黄二妹是什么关系？到什么程度了？"

徐清浅愕然，随即坦然道："同事关系，和你一样。"

二人无言。档案室寂静得能听见心跳。靳怀刚一言不发，起身离去。

后来偶遇黄二妹，她一脸严肃，把徐清浅拉到招待室："你没和靳怀刚说什么吧？"

"怎么这么问？"

"他找我了，"黄二妹低着眉，"说要防着你点，说你是个大嘴，把我说的话都传出去了。"

徐清浅喃喃道："我也没说什么啊，不过是些寻常八卦……"

"你懂什么，"黄二妹咬着嘴唇，"你无心，别人不一定无意。"她抬头看看徐清浅，欲言又止，最终只叹一声，转身离去。

没过几天，黄二妹又把徐清浅叫住。她脸色惨白，声音压得极低："靳怀刚向我求爱了。"

徐清浅如闻惊雷。靳怀刚年近五十，黄二妹才二十出头，这是差着两代人的年纪。

"那天他在杂物间叫住我，反手锁了门，"黄二妹浑身发抖，"突然跪下来，痛哭流涕地说爱我。还说……还说下班后，等工友们都走光了，他到我工位上捡我的头发，一根根吃掉。"

徐清浅脊背发凉："你对他有感觉吗？"

"我只觉得恐惧，"黄二妹咬着嘴唇，"那种疯狂，那种窒息……我到现在还做噩梦。"

徐清浅劝她远离靳怀刚，不给单独相处的机会。黄二妹点头，也只能如此。

渐渐地，徐清浅察觉出一种规律的刁难。别人找靳怀刚办事，他应得爽快，办得利索；唯独徐清浅去，他便推三阻四。徐清浅心里明白，这是靳怀刚在记恨，只是事都不大，懒得计较。

直到有天，徐清浅电脑的网线频繁断开。一位要好的工友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下班后回去看看。徐清浅悄悄折返，正见靳怀刚在他的主机前鼓捣。

"靳总监，你在干什么？"

靳怀刚猛地回身，神情慌乱："我……我看看电脑有什么问题。"

"我的电脑没问题，"徐清浅盯着他，"只是网络经常出问题。"

"这问题经常出现，得整改。"靳怀刚脸色尴尬，匆匆离去。

又一日，公司老总让徐清浅做一份改建方案，做完交给靳怀刚即可。过了许久，老总突然找来，将一份方案摔在桌上："你看看，给我一个解释。"

徐清浅翻看几页，平静地说："这不是我做的。"随即从包里取出原稿，"这才是。"

老总对照两份方案，脸色越来越沉。徐清浅那份翔实专业，而靳怀刚交上去的那版，数据混乱，逻辑不通，分明是故意篡改过的。

"他怎么会……"老总没说完，转身离去。

徐清浅望着他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切的寒意。

后来，听说公司内刚入职的女职员，受到了靳怀刚无微不至的关怀，还瞒着私自准了她三个多月的假，然后还正大光明地帮着这位新人去完成她该做的工作。这件事连保洁阿姨都知道。徐清浅想，这是别人的私事，那个人如何做与他无半毛钱关系，便让此八卦止步于此 。别人如何说，他也管不了。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总经理升迁，靳怀刚升了副总，业务总监换了新人。徐清浅依旧在工位上，任劳任怨。新老总给了他一些缠手的新任务，他从不挑三拣四，依旧勤勉，有余力时便助力他人，从不嫌麻烦。他对新老总，忠心耿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是希望能帮助新老总尽快地熟悉新环境，了解新人际，以便更好地开展工作。他始终确信为公就是为己，帮人就是自渡。

新老总是位谦谦君子，新总监表面上也温文尔雅。坊间传言，新总监与靳怀刚有些渊源，与新老总也是同乡。徐清浅不去关注这些，他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总公司要开年会，要求各分公司出节目。新老总让徐清浅组建表演分队，要求各部门全力配合。对于缺少文艺人才的分公司，这是个很艰巨的任务。

所有节目中最难搞的就是小合唱。徐清浅先确定指挥和伴奏，再选拔队员。做活动不能耽误正常工作，只能要求队员奉献业余时间。可眼下的社会氛围，想让员工无偿加班，何其难哉。

人的问题解决了，场地和道具却棘手。小会议室可作训练场，但合唱队需要的阶梯无处寻觅。公司有一批小凳子，横放竖摆都不稳当。向新总监协调多次，始终得不到解决。

时间不等人，徐清浅只得自作主张，将会议桌放倒充当第三排。虽不好看，但稳当。谁知会议桌有老旧处，被踩出些许裂痕。新总监见状勃然大怒："好好的东西让你们毁了！杂物间有旧桌椅，为什么不换？下来，马上换！"

指挥和伴奏的两个年轻姑娘吓得面面相觑，不知所言。徐清浅心里雪亮：早向你汇报，你拖着不办；我们自己想办法，又扣我们破坏公物的罪名。他明知杂物间有旧桌椅，偏要等到出事才来发难。

徐清浅没争辩，默默去杂物间挑了能用的桌子。与这样的人争执，徒费口舌。

为减轻两位年轻人的负担，徐清浅每天亲临现场，提前打开设备，训练后让队员们先走，自己独自收拾残局。能替两位年轻人打理的工作，他也默默地去完成。他还自费买了小礼物送给她们，她们也买了水果回礼。这种同事间的良性互动，本是公司的幸运。

新总监却当着徐清浅的面，嬉笑道："你这么卖力组织演出，还不是看两个小姑娘年轻漂亮？"

徐清浅抬眼看他，没接话。这种浅薄的恶意，不值得回应。

年会结束，节目拿了一等奖。徐清浅去新老总办公室汇报，老总听完，忽然说了一句："她们两个还年轻，在我们眼里可都是孩子。。。。。。"

徐清浅一怔，随即懂了。他知道新老总没把话说透，他亦清楚新总监的"玩笑"，原来已经传到了这里。有人在前面奋勇做事，有人在背后泼洒污水——这就是职场的现实。

文宣部的空调是一台服役二十多年的老古董，不能正常运转也是常态。徐清浅多次申请更换，新总监总说公司经营困难，没钱。修一修也行，可新总监连这点事都敷衍——空调温度一高就打保险丝，起初他还来换，后来干脆把保险丝交给徐清浅，让他自己换。

徐清浅哭笑不得，坏空调倒让他学了门新手艺。他不敢把温度调高，有一点热气总比没有好。空调嗡嗡地响，脚底下冰冰地凉，这样坚持了两年多。

一场大雪后，空调彻底罢工。徐清浅只得去别的办公室蹭地方。一位高层看不下去，找了熟悉的维修工来检查——外机连接线开裂，雪水渗入造成短路。接好线，五十块钱的事，空调便正常运转了。

徐清浅向新老总提起这事，老总叹气："一是公司确实困难，二是要走政府采购，流程麻烦。要不是这些，早该换了。"

能听到这样的安慰，徐清浅的内心还是感觉很温暖的。还能说什么？都不容易，理解万岁，能将就，就将就吧。

可不久后，挣钱大户——销售部的空调坏了，新总监所属办公团队的空调也坏了。没多久，政府采购的新空调便装了上去，效率极高，事办的极漂亮。

徐清浅听闻，什么都没说。其实有些时候，沉默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靳怀刚与新总监，明明是两个不同的人，可是对待徐清浅的态度却出奇地一致。徐清浅自问从未得罪过他们，也没有和他们有过正面冲突，可为何要平白无辜遭此无妄之灾呢？